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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世上越是有能力的人,就越是自由,越是隨心所欲。而這些有能力的人,也極少會控制自己。但是你不是。”趙瑾之將下巴擱在清薇的肩上,慢慢道。
清薇如果是肆意妄為的人,那么憑借她自己的能力,完全可以攪動起滔天的巨浪,讓京城的風云為之一變。
她的位置太好了,但凡有點野心,加上她自身的能力,當初留在宮中,掌控住虞景,步步登天,將后宮和前朝統統納入自己的手中,絕對不成問題。趙瑾之相信,只要她想,一定能夠做到這一點。
但她沒有,而是選擇了出宮。而在出宮之后,她也沒有利用這種能力為自己謀取什么好處,而是選擇腳踏實地的去做生意,就算之前因為虞景的逼迫和自身自由插手了一些事,也處理得相當低調。
在趙瑾之眼里,清薇是個有能力而能控制住自己不去濫用的人,這份分寸很多聰明人都無法掌握,但她做到了。
擔憂陳華的性命,并不是因為優柔寡斷,沒有決斷,只是因為清薇從始至終都沒有變成一個高高在上,視人民如草芥之人。這可能跟她自己的出身有關,也是她身上最讓趙瑾之癡迷的地方。
“得饒人處且饒人,讓法律去制裁他,你的想法是對的。”他這樣對清薇道。
藏在幕后的人顯然對京城的局勢很有掌控,沒有讓他們等很久。陳華被送進京兆府衙門的當晚,就出了事。
這一晚趙瑾之沒有回來,一直在外面忙碌。清薇自己在家里,也睡得不怎么安穩,最后索性起床,點了燈坐在屋子里發呆。
三個丫鬟并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但見清薇的面色凝重,也不敢問,只好在一旁陪著。因為夜深了,油燈的光也不算亮,既不能做針線也不能看書,最后只能找了一副棋子出來,聊以打發時間。
清薇在旁邊看著她們下了一會兒棋,心情倒是慢慢平靜下來了。秀蘭察言觀色,見她的臉色似乎不那么難看了,便問,“夫人可要下一盤?”
清薇想了想,道,“也好。”然后起身走到棋盤旁邊坐下,道,“圍棋我也只是會下罷了,恐怕讓你們笑話。”這三個丫頭明顯經過精心的調/教,專門學習過這方面的內容。
至于清薇自己,只在剛進宮那兩年學過一點,后來到了陳妃身邊之后,便極少接觸了。說來也奇怪,陳妃明明那么聰明,那么厲害,但似乎對琴棋書畫都不怎么感興趣,連帶著身邊的丫頭們也不學。后來在虞景身邊,清薇清楚自己的定位,是輔佐而非娛人,索性直接說不會。虞景自己也沒多少時間折騰這些,也就罷了。
不過圍棋考察的本來就是記憶能力、推理能力和計算能力,這方面清薇都是當之無愧的佼佼者。
于是在說完這句謙辭之后不久,她就將秀蘭殺了個丟盔卸甲。秀蘭對著棋盤上的大龍愣了一會兒,猜到,“夫人這春秋筆法也太厲害了,這若也叫只是會下,那我們就都該扔了。”
“是很多年沒有碰了。”清薇解釋了一句,見三個丫頭的臉色更復雜,只能描補道,“不過當初在掖庭宮考校時,回回都是頭名。”
秀蘭等人這才算是服了。
說了一會兒話,趙瑾之就回來了。他的臉色也不太好看,渾身寒氣,弄得丫頭們都有些戰戰兢兢。
清薇把人打發下去,問他,“成了?”
趙瑾之板著臉回來,本來是打算唬她一下,哪知清薇直接這么問,顯然根本沒想過不成的可能。既然沒必要再板著臉,趙瑾之便無奈一笑,問她,“你怎么知道是成了?”
“若是不成,你不會這會兒回來。”清薇道。
趙瑾之嘆氣,“就知道瞞不過你。”然后一笑,“成了!”
接著他才將今晚發生的事告訴了趙瑾之。
那邊選擇的是在陳華的飯食里下毒,畢竟這個辦法比較隱秘,也不會引人注意。否則若是派人過來,很有可能會驚動這邊。而下毒之事,京兆府雖然不是沒有防備,但多年沒有出事,監牢那邊管得并不嚴格,的確給了他們可乘之機。
好在趙瑾之的人提前看著,偷偷把飯菜換了一份。所以陳華沒有死,只是痛暈過去了,然后被趙瑾之的人帶走,被藏在隱秘處養傷。
這件事從頭到尾都在趙瑾之的監視之中完成,不但成功的拿到了證據,保住了陳華的性命,而且還意外的發現了對方安插在京兆府衙門的棋子。——這件事也是通過棋子做的,如此小心謹慎,若不是提前盯著,還真有可能漏過去。
說到這里,趙瑾之臉上的笑意也收了起來,“對方經營多年,根深蒂固,連京兆府里都有他們的人,其他衙門說不定也有。這樣深沉的心機,顯然所圖甚大。”
“但是這不合理。”清薇想了想,道,“既然所圖甚大,那就更該隱藏好自己,而不是貿然站出來插手仁義坊的事。”
“是啊。”趙瑾之點頭贊同,“仁義坊的事情,即便真的給他們攪和了,頂多是朝廷有些損失,但卻也不傷筋動骨,反倒是他們這邊冒了暴露的風險,殊為不智。”
至少如果是趙瑾之自己,就會等待一個更加合適的時機,一擊致命。畢竟躲在暗處才是他們最大的優勢,沒必要為無關緊要的事情暴露出來。
至少現在,趙瑾之和清薇就察覺到了他們的存在,并且開始了調查。而如果沒有仁義坊的事,他們毫無疑問可以繼續潛伏下去。
夫妻兩人對視一眼,對此都有些不解。
這件事肯定還有些他們所不知道的內情。或者,做這件事,所得到的好處完全能夠抵消暴露的風險,甚至得到更大的好處。可惜消息不多,目前也沒辦法推斷。
想了一會兒,不得其法,趙瑾之便道,“總歸掌握了一點證據,先把此事稟報給陛下。不管他們的目的是什么,事先做一些防范總不會有錯。”
“也是。”清薇站起來道,“夜深了,先安寢吧。”
“夫人所言甚是。”趙瑾之走過來,一把將她抱起,往床上走去,“**苦短,可不能再浪費了。不管這些人要做什么,咱們且過自己的小日子便是。”
……
虞景知道這件事之后,自然震怒不已。
慶王逆案之后,他對朝廷,對京城的掌控都上了一個新的臺階,如今知道其實底下還是暗流涌動,藏著自己完全不了解的勢力,心中自然忌憚。雖然這其實很正常,但虞景身為皇帝,仍舊無法容忍。
“此事要查!”他一句話,就奠定了此事的結局。
他可不像趙瑾之,擔心打草驚蛇。畢竟趙瑾之只能調動羽林衛,很容易讓對方溜掉,但虞景卻可以調動整個京城的力量,讓對方插翅難飛。如此,自然也就不需要太大的顧慮。
就像趙瑾之之前所說的那樣,能力越大的人,越能夠隨心所欲,因為已經不存在需要自己顧慮或是忌憚的存在了。
虞景便是如此。
不過他也沒有大肆調動兵馬,而是不著痕跡的進行布置,環環緊扣,既不需要驚動太多人,也保證對方一定會落網。才兩年多時間,這位陛下的手段已經有了質的飛躍,運用起這些手段來,直如信手拈來,水到渠成。
趙瑾之的羽林衛自然也在這其中扮演了一個非常重要的角色。畢竟這件事里,他的功勞最大。若不是他發現了不妥之處,恐怕等到對方慢慢準備,一點點發難,醞釀出異常風暴時,再要補救就來不及了。
有了虞景的支持,京兆府衙門以雷霆之勢,在金吾衛將整個仁義坊都圍住之后,便派人挨家挨戶的進行登記,把所有的可疑人物全部抓了起來。這一下可是措手不及,那些人連逃都沒來得及逃,就直接被抓住了。
朝廷出手的效率自然是很高的,不久之后,集賢樓直接被端掉,然后暴露出了它背后的那一位——正是虞景的皇叔忠王。
當初慶王逆案之后,虞景對剩下的兩位皇叔,自然是敲打恐嚇了一番。其實他甚至有心直接把這兩人給一并除掉,可惜的是沒有證據,朝臣們不可能支持,也就只能罷了。之后忠王和福王都很老實,他也就漸漸放開了。畢竟若是沒有希望,誰也不會給自己找不自在。
但沒想到,就是有那么一位愿意給自己找不自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