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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有人會提前出手打壓,讓趙瑾之根本沒有這個出頭的機會,自然也就談不上后續的種種變動了。00
趙訓點頭,“你想得明白就好。那你到邱家去,是要搞什么事?”
提到這個,趙瑾之就笑了,“我去嚇嚇人。”
趙訓也跟著大笑起來,指著趙瑾之說不出話,“你啊你啊……”
“如何?是不是很有祖父當年的風范?”趙瑾之在祖父面前,不吝于露出幾分得色,“不知多少人因此坐不住,正沒頭蒼蠅似的亂轉呢。”
“你這個促狹鬼!好!不愧是我趙訓的孫子!”趙訓好些年沒有這樣高興過了。趙定方這個兒子很孝順,兒孫們也都聰明,但不是他想要的那種聰明。
這些孩子,沒一個像他,自然也沒一個懂他。
老爺子也會寂寞,沒有說得上話的人,心情當然怎么都好不起來。
因此這會兒不由拍著趙瑾之的肩膀道,“你二叔肯定會讓人備酒菜,待會兒咱們爺倆喝一個不醉不歸!”
“您這么大年紀,哪里扛得住不醉不歸?”趙瑾之好笑的道,“再說我還有事要回去,也不能喝酒。”見老爺子的臉拉下來了,又改口道,“不過,小酌兩杯倒是沒問題。”
趙訓摸了摸下巴,“你小子有什么事?羽林衛那一攤子的事,對你來說還用奔忙?”
“不是羽林衛的事。”趙瑾之想起自己出門前清薇說的話,臉色柔和了下來,“總之就是有事,您老何必問這么多?”
但趙訓作為一個同發妻恩愛非常的過來人,又怎么可能發現不了這種變化?他瞇著眼盯著自己的孫子,“有相好的姑娘了?”
近些年來,趙瑾之的婚事也提了幾次,不過他跟家里人不親,趙定方和趙二夫人也不敢做主。再說一開始的時候,趙瑾之才進羽林衛,從普通侍衛做起,門當戶對的人家自然都不愿意將女兒嫁他,愿意的人家,別說老爺子,就是趙定方也看不過去。后來趙瑾之晉了羽林中郎將,說親的對象才略好些,但在老爺子看來,也就是那么回事。問過幾次趙瑾之的意思,見他沒這份心,也就罷了。
趙瑾之的心思,他倒知道些。這小子十來歲的時候,就知道“慕少艾”了,對祖母說過,要娶個天下第一的女子回來。這天下第一的標準,自然是比照他的母親林蕙。
林蕙原本也是世家女。只不過她的命運比較坎坷。在大魏立國之前,這片土地上已經亂了幾十年的時間。前朝皇室對地方無力掌控,只能退守京畿一線,天下則是群雄并起,今天你稱王明日他稱帝,熱鬧得很。而這種亂世之中,戰爭自然也不可避免。
對于世家而言,朝代更迭并不可怕,最怕的就是這種混戰。若本身就是一方豪強,擁有自己的勢力,隨時可以舉旗的那種,倒也不怕。剩下的要么主動投靠某一方豪強托庇其下,要么就只能身不由己的在這亂世之中輾轉。
林家是書香之族,最鼎盛時一族之中有近萬人口,在前朝出過不少官員,也算是大族。奈何到了前朝末年,本家沒落,族人漸漸都流散了,剩下來的也沒有多少底蘊。這種世族在亂世之中自然難以立足,幾經輾轉之后,僅有的一點家底也就都耗空了。
等到了新朝,林家跟普通人家已經沒什么兩樣。好在一家之主的父親身體雖然不好,但還是掙扎著考了個舉人功名回來,每月祿米也足夠養活一家人。林蕙是獨生女兒,又在這種環境中長大,飽讀詩書的同時也明白世事艱辛。父親病故之后,她獨自支撐門楣,贍養母親,但日子非但沒有比有舉人父親的時候糟糕,反而越來越好。
后來當地官府上書,要為她奏請朝廷冊封,她的事跡就傳到了京城。當時的在位的是武帝,這位陛下性情驕傲到狂妄自負的程度,聽說世間還有這等奇女子,當即宣召林蕙進京陛見。
在這種情況下,林蕙攜母進京,自然得到了許多人的關注。原本眾人都以為,林蕙會被武帝納入宮中,畢竟他最欣賞的就是這種性子,后宮之中幾位嬪妃的騎射都相當出色。
結果陛見之后,武帝卻只是大筆一揮,給林蕙賜了一塊“天下第一”的牌匾,就這么算了。
這塊牌匾到底有什么玄機誰也不知道,但既然是御賜,就誰也不敢輕視。只不過,京中年輕的女子們,自此都將林蕙視作了眼中釘。她是“天下第一”,她們這些世家精心培養的女兒們算什么?
不過這些人跟林蕙沒有交集,也沒人會刻意去對她做什么,日子也就安穩的過了下去。林蕙帶著母親在京城住了幾年,年紀漸長,轉眼就到了二十歲的年紀。
《大魏律》規定,女子二十不嫁,其父母有罪。也就是說,若不想連累母親,林蕙必須要在這之前將自己嫁出去。
當時不少人都等著看笑話。畢竟林蕙雖好,但這樣的女子,哪家都不會愿意娶。高門大戶看不起這樣出身的女子,小門小戶,娶不起“天下第一”。
就是在那一年,趙定遠高中狀元。那時趙訓和文帝君臣關系還十分融洽,皇帝自然也就視趙文遠如子侄,金殿面君之時,親口許了他一件事。而趙定遠轉頭就開口請皇帝為他和林蕙賜婚。
這門婚事定下,林蕙“天下第一”的名聲,再沒有人質疑。
直至多年之后,這件事也仍舊被正統的世家所詬病。天下第一也就成了一個暗藏諷刺意味的詞語,當年的趙瑾之脫口說要娶這樣的女子,未必不是一種對母親的回護。但后來父母相繼亡故,這反倒成了他心中的一種執念。
趙家的女主人們,都不是簡單的人物,這讓趙瑾之對女性的認知也與旁人大不相同。別人家的女孩盡可是平庸的模樣,但趙家人是不一樣的。
這也是他年幼時對趙二夫人這個二嬸不怎么感冒的根本原因。連自己這個小孩子都玩不夠,這個二嬸,在趙瑾之看來,太笨了。
趙二夫人如果知道這個真相,不知會是什么樣的心情。
無論如何,趙訓和老夫人都認為,承平年間,趙瑾之想要的那種姑娘是養不出來的。等他長大了,這個念頭自然就淡了,所以也不去管它。只是沒想到后來會發生那么多變故,以至于趙瑾之的婚事竟一直蹉跎到了如今,始終沒有他能看得上眼的女子。
所以這會兒見他神色有異,趙訓心下自然不免驚奇。
趙瑾之嚇得差點兒跳起來,“祖父,話可不能亂說,事關姑娘家的清譽。”
“是良家女子?”趙訓更驚奇了。
趙瑾之前一個問題就受了驚嚇,正端起茶杯打算喝口茶壓壓驚,哪知就聽到了一個更加勁爆的問題,“噗”的一聲,一口茶頓時都噴在了對面趙訓的臉上。
他反應快,連忙抓起帕子要替老爺子擦干凈。但老爺子反應也不慢,在帕子杵到自己臉上之前,抬手指了指趙瑾之,然后氣哼哼的去洗臉了。
留下趙瑾之自己在原地笑得直不起腰。
等老爺子洗完臉回來,便仿佛已經將之前的事情給忘了一般,表情自然的繼續起之前的話題,“說吧,是哪家的姑娘,怎么認識的?打算什么時候把人娶回來?”
他這會兒功夫也想明白了,要是已經兩情相悅,趙瑾之早該回家來讓自己請媒人提親了。既然沒有,也就是說,這事兒還是傻小子自己剃頭挑子一頭熱呢!這么一想,老爺子連被噴了一臉的茶水都不計較了。
“是今年出宮的宮女。”趙瑾之說,“從前大概在陛下身邊伺候過。如今就住在我的隔壁。”
趙訓不由挑了挑眉。趙瑾之特意強調在皇帝跟前伺候過,自然不會是懷疑清薇跟皇帝有什么,因為皇帝碰過的女人是絕無可能出宮的。所以他這么說,是說這姑娘出眾、能干,無論眼界還是氣度,都遠勝尋常女子。而且既伺候過皇帝,還能出宮,不是犯了什么事就是本身守得住,有自己的想法。既然是自家孫兒看上的,必定是后一種。
宮中倒的確有可能養出這樣的女子,臭小子的運氣不錯。
“她家里還有什么人?”他想了想,問。
趙瑾之道,“已經沒人了,只她一個。”
“那她靠什么營生?”趙訓又問。
趙瑾之之前不欲多說,就是怕老爺子追根究底。追根究底不可怕,可怕的是老爺子要是知道清薇在皇城門口做生意,一定會跑去光顧。那里往來的都是朝廷官員,多半都認識他。到時候身份被叫破,清薇知道了,豈不尷尬?<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