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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便跌足嘆氣，“我不信大人看不出，那位就是卯足了勁兒要折騰呢！可是這邊太配合了，咱們還沒折騰人家就認(rèn)了錯，這要是照實說，豈不顯得咱們太沒能力？”

另一人也道，“正是。不是咱們不想使勁兒，只是折騰一個女子，到底面上掛不住。再說，那家的鹵肉是真的香。我到現(xiàn)在嘴里還是那個味兒呢！也不知道究竟是哪里得罪了那位……”

馮遠(yuǎn)眼一橫，這人便立刻閉了嘴。但片刻后又道，“這趟差事辦得不明不白，我不信你們就不奇怪。”

馮遠(yuǎn)動作微微一頓，“你們都忘了規(guī)矩？”

其他人便都閉嘴了。內(nèi)衛(wèi)守則的第一條，就是絕對的忠誠。忠誠者，忠心，誠實也。既然差事是這么辦的，自然也就只能這樣回，就算那位不滿意，要處罰，他們也只能受著。

馮遠(yuǎn)為人方正古板，死守規(guī)矩，其他人這么一想，也就不再說話，悶頭趕路了。

然而事實上，馮遠(yuǎn)也有自己的想法。他之前在那里等到時候，在來買肉的客人中看到了張總管的侄子，稱了整整一斤肉帶走，若說是他自個兒吃，倒不太像。或許也跟他們一樣，是受命而來。

胭脂鹵肉的老板娘如何得罪了陛下，馮遠(yuǎn)不知道，但他已經(jīng)隱約猜到了，陛下說的折騰，就真的只是折騰而已，不傷筋動骨的那種。

非但他明白，那位姑娘怕也明白，所以才如此干脆。

只是這樣一來，她是省卻了許多麻煩，卻弄得馮遠(yuǎn)這里不上不下，差事完成了，卻稱不上漂亮。或許，下次陛下就會將這棘手的差事交給別人了。

馮遠(yuǎn)自身的性格實在不適合做這個，今日已經(jīng)是強(qiáng)撐，若能丟開手，自然求之不得。

不過，這家的鹵肉的確滋味極美……

……

趙瑾之下了值，就匆忙趕了回來。見清薇帶著兩個孩子在院子里忙碌，仿佛什么事都沒有發(fā)生過，才松了一口氣。

他先回家換了衣裳，然后才過來，問清薇，“今日到底是怎么回事？”

“只是小小沖突，不礙事的。”清薇笑道，“趙大哥不必?fù)?dān)心，我還處理得來。就是今日勞煩羽林衛(wèi)的兄弟們了，倒讓我心里過意不去。”

“這是他們職責(zé)所在，你不必多想。”趙瑾之說著，又不放心的補(bǔ)充道，“若真有事，只管跟我開口。我知道你有能力，不想依靠別人，但也不必太過逞強(qiáng)。人生在世，總有過不去的坎兒，互相幫襯才是正理。”

“趙大哥未免將我說得太過清高。”清薇道，“這道理我明白，只是尚且還能應(yīng)付，便不好勞煩旁人。”

見她還是這樣說，趙瑾之只得不問了。但他知道，事情不可能那么簡單。畢竟按照孫勝的說法，當(dāng)時清薇太鎮(zhèn)靜了，而且處理的時候也幾乎沒有猶豫的選擇了低頭，這可不像是趙瑾之認(rèn)識的那個人。除非這件事里還有什么隱情。

但既然是隱情，那就是不便告人之處，清薇不愿意說，他也不能強(qiáng)求。

只是到底不放心，索□□代羽林衛(wèi)巡邏的時候多注意這邊，有什么動靜就立刻過來看看，免得場面控制不住出現(xiàn)意外。

如此又相安無事的過了幾天，之后，這群鬧事的人又出現(xiàn)了。

沒錯，這一次還是馮遠(yuǎn)領(lǐng)頭，跟來的也還是那些熟悉的面孔。馮遠(yuǎn)自己都弄不明白是怎么回事，他原以為自己沒有辦好差事，肯定會惹惱陛下，將這差事派給別人。哪知回宮復(fù)命之后，陛下沉吟良久，將那箱子收走，然后道，“這件事往后就交給你，隔一段日子去一趟，比照今日來辦即可。”

難不成這差事不是辦得不好，而是辦得太好？

但不管他心里怎么想，既然接了命令，便不能不來。于是今日只能硬著頭皮，再次帶著人過來了。

這倒是十分有趣，鬧事的比被鬧事的還尷尬，一副抹不開臉面的模樣。不過這群人身上帶著一股悍勇之氣，詐唬起來還是挺嚇人的，至少用在眼下這個場面足夠了。

馮遠(yuǎn)不明白，但清薇看到這人，便知道了虞景的意思。

他知道清薇已經(jīng)猜到是他做的，他也不憚于讓清薇知道是他做的。甚至他就是要讓清薇明白，這就是他的目的：折騰她，讓她不能安生的做生意，更賺不到錢。至于過程如何，虞景并不在意。哪怕這些人一來清薇就把錢送過去也行。

便如他上次扔下的那句話：“我倒要看你能犟到什么時候。”

好在這些都在清薇預(yù)料之中，也是她能夠承受得起的損失，所以給錢總是很痛快，到后來馮遠(yuǎn)甚至不帶別人了，自己過來拿錢就走。

如此轉(zhuǎn)眼就過去了一個多月，日子進(jìn)入六月，天氣一日比一日熱起來。天熱人燥，沒有胃口，尤其不想吃肉，清薇的生意也就沒那么好了。原本巳時就能收攤，如今已經(jīng)拖延到未時了。

這巷子里倒有一個好處，就是兩旁都是高大的建筑，大半時間都被擋在陰影之中，太陽照不進(jìn)來。但正午時總避不過去。如此被曬了一陣子，清薇原本白皙的皮膚都鍍上了一層麥色。乍一看，已經(jīng)沒了剛剛從宮里出來時那種養(yǎng)得精細(xì)的感覺，同這京城里絕大多數(shù)會出門走動的姑娘沒多少分別了。

劉嫂子和馬嫂子都替清薇可惜，覺得她做這份生意太辛苦，不如換一個營生。倒是清薇自己不在意，況且，這個營生既然做起來了，在虞景膩了之前，卻也換不得。一換就是認(rèn)輸，一認(rèn)輸，她就不可能再自主了。

清薇也不是沒有發(fā)現(xiàn)，每當(dāng)她說自己不在意時，兩位嫂子的眼神。大抵在她們眼中，女人一生終究要嫁人，而嫁人需要的資本里，絕不包括本人生意做得有多大。或者說，長得好看養(yǎng)得精細(xì)，遠(yuǎn)比會做生意更重要。女人的能耐只要體現(xiàn)在管家理事女紅廚藝上即可，至于此外的能力，能做是貼補(bǔ)家用，不占大頭，不能也不妨。

縱使是馬嫂子那樣的能人，也以自己能調(diào)理丈夫，將整個家把持住而自傲。至于此外的能力，只是她掌管那個家，轄制丈夫的手段而已。

但清薇不服。

她不懂多少大道理，但以她所見過的人為例，陳妃娘娘那樣能干厲害的人，若不是困在深宮之中，她的人生絕不會是那個樣子，仿佛一潭永遠(yuǎn)不會有波動的死水，永恒沉寂。

只是這種事，也不必與誰辯駁，只需做自己所想的便是。

這一日清薇擺好攤子，馮遠(yuǎn)便又來了。他現(xiàn)在甚至不必開口與清薇對話，只需往那里一站，清薇將裝了錢的盒子遞過去便是。就連來往的客人和壯兒小六子兩個，都已經(jīng)習(xí)慣了此事。甚至羽林衛(wèi)那邊，除了趙瑾之還耿耿于懷，其他人也都漸漸不在意他了。

反正也不是真的要鬧事，清薇愿意花錢免災(zāi)，別人自然樂得省些力氣。

但這日馮遠(yuǎn)接了盒子之后，卻沒有立刻離開，而是欲言又止的看著清薇，似乎想說什么，又不知如何開口。

清薇見他這樣，猜想這人大概不是要勸她服軟，就是想提醒她小心些。除此之外，他們之間也沒什么可說的。不過，虞景身邊竟有這樣的人，讓清薇十分驚訝。

倒是個好心人。

不過就是太好心，這份差事應(yīng)該做不下去了。

這一天的生意似乎格外難做，直到申時宮中散衙，清薇他們的鹵肉卻還剩下了一部分。雖說不多，但這卻是從未有過的事。

小六子和壯兒抽空出去逛了一趟回來，便告訴清薇，原來是外頭一個位置不錯的地方，今日也開了一家鹵肉。他家雖然不叫胭脂鹵肉，但滋味卻實在不比清薇這里差多少，最要緊的是價錢便宜了近一半。在這種情況下，眾人會選擇哪一家自不必問。

畢竟就是再有錢，那也不是大風(fēng)刮來的。有更便宜的，自然不會來這邊做冤大頭。

唯有一部分熟客仍舊到這邊來，不過也比平日里沉默許多。<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