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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元愷站在門口,一時之間,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那陌生的年輕人咄咄逼人地看著他,眼睛里射出精光——陳元愷拋給濟蘭一個眼神,那意思是要問他:這是誰?
屋子里頭都是明珠的熟臉兒,有站在一旁想要拉架而不得其法的于天瑞,還有尷尬地搓著手的薛弘若,站在一角的,陳元愷有過一面之緣的牙答汗,還有坐在一旁的,看不清臉,但是他知道那是柴學真——最后就是這個仿佛初生牛犢一樣的年輕人。
“啊!陳老師!”于天瑞像是看到了救星似的,熱情地呼喚著他,熱情得有點兒過頭了,“這是,這是咱廠的保安隊長,高岑。挺關心……大掌柜的。”
陳元愷嘆了口氣。
“這種時候了,咱就別內訌了。”
“你從周家回來?”濟蘭突然問道。
順著他的目光,陳元愷看向了自己的胸前,順手摘下了那朵白色的絹花,輕輕一團,塞進了褲兜里。
“對。出殯了。我就走了。”
提到葬禮,氣氛又低沉下來。然而低沉里,又醞釀著一種沉默的憤怒。這憤怒的來由有很多,湊在一起,就是要互相攻訐了。
濟蘭轉回臉來,淡紅色的嘴唇扭曲出一個譏嘲的笑容來——很少有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笑起來還有一種陰惻惻的美麗——
“怎么說?咱們保安隊長。”
“我說,要去劫獄。”高岑看著陳元愷,目光炯炯,話聲里卻透著急切,“不用告訴我不行!我們有人手,這支保安隊伍,是大掌柜的一手拉起來的,經過了十次的特訓,個個兒都能拿槍!”
說罷,牙答汗在一旁點了點頭。
陳元愷目瞪口呆,看了看這口出狂言的年輕人,又看了看濟蘭,濟蘭挑起了眉毛,仿佛是說“我就說吧”。
“這個——”
高岑立即又說:“我知道,這有風險,會死人。二掌柜的有所顧慮,也是人之常情。但是我可以立下字據,我自己的這條命,我自己說了算,不用明珠,也不用二掌柜的負責!”
“我也不想負責。”濟蘭冷冷地接口道,他的目光掃視過滿屋的人,大伙兒的臉上表情各異,他忽然想到二十年前,也是這樣,他站在屋子里,環視四周,打量著他們,計算著他們可不可信,夠不夠義氣,是不是可堪托付。可是現在——當真與二十年前沒有兩樣嗎?他的齒關隨同咬緊了。
“你的命,跟我毫無干系。你以為,聽了什么風言風語,就以為劫大獄是那么簡單的事情?我不在乎你死,死了能換回褚蓮,我照樣同意!可是現在,我疑心褚蓮就不在大獄里頭!”
此話一出,所有人都看著他。濟蘭站在那里,如同二十年前一樣,做一個支撐著眾人的主心骨,盡管他從來不想要做這個主心骨。他感到一種悲涼從他的心底里頭升起來。當日不走,褚蓮,你又料得到今日嗎?說什么等你回來,又是騙我!
“他絕不在大牢里頭……”濟蘭輕聲道,“從他進去的那一刻起,我就再沒打探出任何消息……要是他真在里頭,不可能把蓋子捂得這么死!我恐怕……”
他忽然搖晃了一下。
“恐怕對方要的,不是他的腦袋,是他簽的那個名字!”
第125章 軟禁
“中午好, 褚蓮。”谷原孝行說,又黑又深的眼仁里躍動著正午時分的陽光,“餓了么?午飯已經好了。”
他打招呼的語氣是那么尋常, 如同褚蓮只是一個到他家里來做客的朋友而已。
褚蓮瞪著對方,而對方的屁股仍舊安安穩穩地坐在椅子里, 甚至換了一個更舒服的姿勢, 兩條腿交疊著, 一只手臂斜斜地在扶手上支撐著上半身。他穿著一身漿洗得筆直的藍色和服, 露出雪白的脖頸, 因此也露出半圈青紫色的掐痕。
這是一間風格十分折衷的臥室,床頭柜上擺著一瓶花:火紅色的花瓣,火焰似的卷曲著, 仍很新鮮, 帶著幾顆搖搖欲墜的露珠。
褚蓮坐了起來。他身上的被子也跟著堆委下來,落到他的大腿上。
他沒有死掉,當然, 也沒有瘋掉。麻醉劑讓他睡到了大中午,這劑量可是不小。他甩了甩腦袋。
“身體不舒服嗎?”谷原孝行輕聲問道。
褚蓮仍冷冷地看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