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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起，太刺眼了嗎？”他笑著問道。褚蓮?fù)蛑齑剑徽Z不發(fā)。

褚蓮不說話，谷原孝行也不急，只是把褚蓮從上到下地掃視了一番，隔著鐵柵欄，褚蓮就坐在床上，一動不動。這場景他還是第一次見，而上一次見到的人，在昨夜就已經(jīng)死了。

“他們對你沒有很粗暴吧？”谷原孝行很關(guān)切似的，微微欠著身，那張皮膚蒼白的小瓜子臉靠得近了，褚蓮也看著谷原孝行，仔仔細細地。他幾乎看得清他臉上的小斑點，還有淡粉色嘴唇上的紋路。

“沒有?！边^了一會兒，褚蓮說。

“那就好。我聽說這里待遇很差，你可能又累了，需要好好休息，好不容易弄來這一張床，湊合著?！惫仍⑿形⑽⒌匦α耍崧曊f，“或者你根本沒睡著，那也是人之常情。”

“你很關(guān)心我睡沒睡著？”

“我只是想讓你舒服一點?！惫仍⑿械牟鳖i柔軟地低下來，沒來由，褚蓮忽然想起十多年前，發(fā)脾氣的濟蘭的那個比喻——日本妓女的后脖頸子，“嗯……沒關(guān)系，我們馬上就要去別的地方了。我保證，比這里舒服一萬倍。”

褚蓮咀嚼著他話里的意思，半晌，冷冷地笑了。

“你不僅不殺我，還要招待招待我？”

“我從來沒有想過要殺你呀。”谷原孝行的語氣，就像是在給一個孩子解釋一加一等于二那樣，仿佛道理是很淺顯的，而他的態(tài)度卻還是那么溫柔耐心，“你是我的朋友。”

“朋友？”

“是的。你是我的朋友。所以，你需要磺胺的時候，哪怕是我最討厭的人，我也會愿意救他。你是我的朋友。所以，即使你拒絕了我的橄欖枝，我也想要好好地待你，所以我既不會逼迫你，也不會對你做什么壞事。”

褚蓮感到一種荒謬，這荒謬感讓他想要嘔吐。

“你……就是你，設(shè)賭局騙了柴學(xué)真的干股，又逼迫柴學(xué)真給……周楚莘打電話，把他騙出來，然后，然后殺了他！”

谷原孝行靜靜地站在那里。他身后是那個沉默寡言的隨從，身量不高，褚蓮想起，這隨從就是曾給過他磺胺的那個“日本伙計”。

“什么‘宗社黨’、什么‘蒙匪’，都是你的煙霧彈……真正圖謀明珠的，是你。真正殺人的，還是你?！闭f到這里，他幾乎荒謬得想要發(fā)笑，他也真的笑了，笑聲回蕩在這間空蕩蕩的牢房里，聽來十分可怖，“現(xiàn)在又何必假惺惺到這里來——說什么床，說什么‘朋友’——你一槍崩了我，做了我的子孫官，不是更痛快?。　?

谷原孝行一直靜靜地聽著，一語不發(fā)，兩顆又黑又大的眼珠全神貫注地停留在褚蓮的身上，等褚蓮全部都說完了，他才慢悠悠地吐口。

“不，那樣不痛快。我沒有騙你?！彼p聲說，“那天，為了‘蒙匪’的警告，葵射了你一槍，我心里很不好受。所以，我就去中央醫(yī)院看你。還給你帶了花。”

褚蓮幾乎是駭異地大笑了一聲。

谷原孝行抿了抿嘴唇。

“我知道你不想聽我的解釋。不過，我們回去再說吧。”

回哪里去？褚蓮馬上警覺起來。然而就在谷原孝行話音剛落的時候，他身后那名叫做“葵”的隨從已經(jīng)大踏步走上前來，摸出一把鑰匙，打開了牢門——褚蓮?fù)蝗槐┢?！就是在同一秒鐘，他的拳頭已經(jīng)狠狠地落到了這日本人的臉上！他聽見骨骼碎裂的脆響：手指上的疼痛告訴他，葵的鼻梁斷了；然而那日本人只是搖晃了一下，掙扎著捂著鼻血狂噴的鼻子爬了起來，不等褚蓮兩步并作三步，沖上去控制谷原孝行，這個真正的兇手，他的脖頸處突然傳來一陣銳痛——

一根針頭插進了他的脖子里。

藥效來得很快，但他掙扎著，仍往前走了兩步，第三步的時候，他開始踉蹌。谷原孝行站在原地，一點兒想要躲避的意思都沒有——倒不如說，他就是站在那里等著褚蓮向他撲來。

暈眩，然后是天旋地轉(zhuǎn)，褚蓮的手伸了出去，扼在了谷原孝行的脖子上！那日本人的臉在他眼中一片朦朧模糊……那段脖子就在他的虎口之下，猶如一條鱗片滑膩的黃花蛇——他發(fā)力去扼！那尾蛇在他手中掙動起來，是谷原孝行的喉結(jié)在他掌下滑動，他竭力睜著眼睛，掙扎愈發(fā)劇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