韭菜豬肉大水餃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褚蓮,我想幫助你。”
谷原孝行的神態是那么的誠懇、溫暖,簡直像是一個多年未見的老朋友,褚蓮不說話了,他的手蓋在了褚蓮的手背上。牙答汗也怔愣著把筷子放下了。
“你也知道我家是做洋行生意的。這么多年,我也有自己的積蓄,如果你需要的話——”
“謝謝你,孝行。”褚蓮打斷了他,“可是明珠的股份已經不能再被稀釋了。我沒有多余的股份出售給你。”
谷原孝行眨了眨眼。
“不,不用股份。這是我個人給你的……”
“我很可能沒法兒還你。”褚蓮堅持道。
“……你總是這樣。”谷原孝行的手倏地收了回來,垂下睫毛,盯著桌面上的一盤炒時蔬,“上一次你需要幫助的時候,我不在這里。我委托了家里的伙計,難得能幫上你的忙,你卻給了他一大筆錢……你一點兒都不肯欠我的人情嗎?
“人情、對吧?中國話是這么說的。”谷原孝行抬起臉來,那是一張屬于日本人的臉容,褚蓮發現自己已經能夠分出日本人和中國人的分別,那差別本來是很細微的,可是如果仔細端詳,找出了其中的道道,那些區別就又變得十分醒目,“我們是朋友,對不對?朋友之間,不需要‘人情’。”
從那張小小的瓜子臉上,顯出一種脆弱的執拗來。
“只要能幫到你。”
褚蓮嘆了口氣,對著谷原孝行咧開嘴笑了。
“謝謝你,真的謝謝你,孝行。說實話,現在這樣的局勢,作為一個日本人,你總是雪中送炭地來幫我。但是明珠始終是我和濟蘭的明珠,是大家伙兒的明珠;股份不能賣給你,要是我要了你的錢,這個人情,我恐怕永遠也還不清——其實光是磺胺,就已經叫我還不清了!孝行,你有這份兒心,我就很感激你了。”
在濟蘭回來之前,谷原孝行就先行告辭了。也不知道是不是他想起濟蘭不待見他的緣故,他走的時候,天也就剛剛擦黑。他吃得也不多,或許是因為日本人的飯量小,總之只有半碗飯,菜就動了幾口;當然,也或許是褚蓮那種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堅決傷害了他。畢竟他望著人時候的那種氣質,就好似總是很容易被傷害。
*
夏天的哈爾濱,時常會下大雨。
關東夏天的雨向來如此,下時是轟轟烈烈,雷聲大作,豆大的雨點子噼里啪啦地砸下來;停的時候倒也很快,仿佛是一霎之間,就可以云收雨歇,露出朗朗的藍天來。
陳元愷穿過一條條的街巷,他走得飛快,袍子角都沾上了泥水,他還渾然未覺;他胳膊下頭夾著一沓子文件,走得越來越快、越來越快,最后直接一路小跑起來,一直跑到明珠廠的辦公樓里。廠房是安靜的,門房也并不管他。
“我來晚了,我來晚了。”
鉆進會議室里,他一疊聲地說。于是所有人的目光又都慢悠悠地飄到他的身上,再飄回去,仿佛找不到一個固定的落點。陳元愷看見這副架勢,心里頭悠悠一沉。
“沒事兒,坐吧。”說話的是褚蓮,他坐在會議室的正中——說是會議室,其實只是一間無有其他用途的雜物房,就是作為大掌柜的他自己,也只坐著一條板凳;濟蘭就斜斜地站在褚蓮身后,默不作聲。陳元愷喘息幾許,漸漸平定下了呼吸。
但是他卻沒急著坐。
“你們說到哪兒了?”他問。
“都在按手印了。”這時候是濟蘭在回答他了,那雪□□巧的下巴微微一抬,順著這個方向,陳元愷看見了擺在桌上的那份文件,“就差你了,陳老師。”
“你們,你們都不等我來,怎么就按手印兒了呢!”陳元愷額頭上還沒來得及冷卻的汗珠子劈里啪啦地掉下來,褚蓮對著他,露出那種略帶歉疚的眼神,“凡事都好商量,明珠有難,咱們,咱們不能落井下石啊!”
如同于天瑞所預料的一樣,明珠一歇業,散戶們就陸陸續續地要退股了。
“陳老師這話說得……”不滿的嘟噥聲響了起來,孤零零的,這時候在這個“會議室”里聽得一清二楚,“這都幾個月了!有仨月了吧,明珠歇業仨月了!再說了,我們也不是退股——”
“不是退股?”陳元愷愣住了,看了看褚蓮,又看了看大伙兒,“那是——”
“他們都賣了。”褚蓮平靜地接上了話頭,“今天來這里交割一下。元愷,你也賣了吧。”
“我——”陳元愷的喉嚨給什么東西哽住了似的,一股子恨鐵不成鋼的怒火漫上他的胸腔,讓他比剛才跑過來的時候還難受,“大伙兒……現在明珠有難,你們怎么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