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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胡子唱戲,就叫唱胡子堆兒。”萬山雪看著他,半晌笑了,“傻小子。”
說這么幾句話的工夫,兩個人又越靠越近、越靠越近。萬山雪這次直接抵住了濟蘭的胸膛,虎著臉說:“行了。別在這兒肉了。我瓜子兒呢?”濟蘭一指旁邊小簸箕里的瓜子兒,他看了一眼,“行。我先出去,一會兒你再出來。”
說罷,萬山雪捧著他此行的本來目的,一簸箕瓜子兒,走了出去。剩下濟蘭迷茫地站在原地。
萬山雪回來的時候,戲臺子上已經唱到了《紅月娥做夢》。這是個單出頭,還是剛才那個女角唱的。雖然他是個男人,可也有一把極甜的嗓子,把大家伙兒都唱得搖頭晃腦的。
“你脖子上有印兒。”
萬山雪的屁股剛沾上板凳,郝糧的聲音就傳了過來,他差點兒跳起來,一下子捂住脖子,就看見郝糧笑吟吟地看著他:“逗你玩兒的。”
萬山雪瞪了她一眼。
“咋了?讓我詐出來了吧。”她得意洋洋地抓過一把小簸箕里的瓜子兒,放在手心嗑了起來,“你倆……?”
萬山雪只好一個勁兒給她使眼色:“在這兒別說這個……”
郝糧深深地看了萬山雪一眼,又舒舒服服地靠在椅背上看《紅月娥做夢》,想到這時候應該唱一出《大西廂》,畢竟她才是那個小紅娘啊!
這么想的時候,濟蘭從灶房里頭溜了出來,本來想往這邊來,一轉頭,只見萬山雪給了他一個極為用力的眼色,他只好往另一桌去——另一桌上,就坐著邵小飛,正癡癡看著臺上的紅月娥。見濟蘭來了,邵小飛有點兒掃興,挪了挪屁股,給他讓了半個板凳出來。
濟蘭坐下了。
邵小飛用眼尾乜著他,手里抓著一把花生,嚼著嚼著,忽然說:“我剛才都看見了!”
濟蘭心下一動,緩了幾秒,才說:“你看見了……?”
“可不咋的。”輪到邵小飛搖頭尾巴晃了。看著他這個得意勁兒,濟蘭皺起眉頭,四下一看,看見眾人都在看戲,沒人聽他們兩個人說話,剛要開口,邵小飛又說,“你想要坐大柜那桌兒,人家不待見你,狠狠瞪了你一眼,是吧!”
濟蘭的肩膀略略一松,自己也覺著很可樂似的,搖頭笑了:“……這都讓你看出來了。”
邵小飛翻了個白眼:“那當然。你哥我,火眼金睛。”
“你?哥?你今年幾歲?”
“十八了!”
“……那你應該叫我哥才對。”濟蘭道,也從桌上抓了一把花生,和邵小飛不一樣,他不是為著吃,只是很專注很仔細地剝開花生殼和里頭的紅皮,“怪不得他不讓你常到山上來。”
“什么他他他的!你放尊重點兒,叫大柜!”邵小飛斥責道,“沒大沒小。再說了,大柜不讓我上山……那是,那是擔心我。可是要我說啊,我的槍法,那可比你強多了。”
“是,是。你管直。”濟蘭笑道,有點兒心不在焉,已經剝好了幾個花生米,放在桌邊一角,“大柜待見你。”
“這你是說對了。他待見我,不待見你。”邵小飛得意洋洋地一挑眉,往地上一“呸”,吐出花生皮兒,“我和郎二哥是同鄉,大柜來之前,我就做綹子的花舌子了!”
濟蘭平靜地看著邵小飛。過了一會兒,他心不甘情不愿地補充道:“半個行了吧?半個……”
“你說,大柜是后來的?”濟蘭仍在扒他的花生,想象著他扒的是某個讓他恨得牙癢癢的人的衣裳,有一搭沒一搭似的問邵小飛。
“是啊。早前這兒是獨眼槍大哥當大柜的。”邵小飛說,看見濟蘭終于開始正眼看他,禁不住賣弄起來,臺上紅月娥下去了也不知道,“獨眼槍大哥和郎二哥,都是一塊兒起局的,是一個局底。后來萬山雪大柜來了,還帶著嫂子,就掛柱了。”
濟蘭剝花生的手指忽然變得很溫柔。
“他來的時候你見著了?”
“嘿,趕巧,我還真在山上吃漂洋子(餃子)!”邵小飛笑道,嘴巴里又開始嚼大棗,“那年冬天可冷可冷啦……大柜那時候也就……也就你這么大吧!帶著嫂子,懷里還抱著……咳咳。總之,他就這么留下來了。大伙兒不管問什么,他都不說。”
十八歲的萬山雪?濟蘭向左前方一望,只望見這個二十二歲的,正和郝糧說話,說著說著哈哈大笑起來的萬山雪。眼前卻似乎看到那個十八歲的小伙子,在桌面上拍下一把拴著紅纓子的槍,說他要入綹。
“那……他怎么成了大柜的?”
邵小飛托著下巴,終于有了點兒憂傷似的:“嗯……那時候綹子還不大呢。我也是聽郎二哥說的。有一次,他們去砸窯,結果出了岔子。你知道史大哥為啥叫獨眼槍?就是那一回,他瞎了一只眼睛……后來,這個大掌柜,就給萬山雪大柜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