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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他洗澡,總是趁夜好一個人洗,大晚上的喂蚊子,鬧得苦不堪言。憑什么他萬山雪就可以?憑什么他萬山雪就能大庭廣眾之下脫個精赤條條,在曬滿陽光的小溪里洗澡?——這么聽起來簡直是一種享受!
他太生氣了,一股無名火。于是他也走得太快了,簡直是飛快地走到了小溪邊。
這條小溪是香爐山的寶地,水波粼粼,清澈見底。夏天的時候,溪水不冷不熱,水質(zhì)柔軟,洗個澡是很舒服的。
崽子們都走了。只有萬山雪在這里。
濟蘭從十米開外就看見了萬山雪的身影。
準確來說,是萬山雪的背影。
或許萬山雪的膚色就是在這山林之中曬出來的。他正往身上撩水,讓肥皂泡沫順著溪流流走;亮閃閃的水珠順著他脊背的那條溝壑流淌下來,重新匯入溪流里去了。濟蘭呆站在原地,忽然想起他是來討要屬于他的大澡盆的——或者,情況好的話,還可以聊聊萬山雪和糧姐……于是他再度氣勢洶洶地走上前去。
“萬山雪!”
他叫了一聲,萬山雪的聲音懶洋洋地回應(yīng)他:“沒大沒小。咋了,來鬧海(洗澡)?馬上我就洗完了,你洗吧。”
離得近了,濟蘭看見了萬山雪肩膀上的那枚嶄新的槍傷。當時他給萬山雪取子彈的時候,想的是,可不要把萬山雪的肩膀弄得亂七八糟,留下更可怕的傷痕;可是現(xiàn)在見了,他失望地發(fā)現(xiàn),那疤痕十分猙獰,和其他的疤痕并無兩樣——只是更狼藉些。
“我不洗……不是,我不是來洗澡的!”濟蘭提醒自己應(yīng)該保持怒氣,但是他發(fā)現(xiàn),那些怒氣像此刻的小溪流一樣流走了,“我,我,我來找你商量事兒!”
“啥事兒?”萬山雪轉(zhuǎn)了過來。
他背對著濟蘭的時候,濟蘭就為他肩膀上的新疤分心;他轉(zhuǎn)過來的時候——
他轉(zhuǎn)過來的時候,露出盈著水汽的前胸和肚腹,仍然滿是疤痕,可是在正午的陽光照耀下,那疤痕簡直像是某種裝飾,嵌在他肌肉豐滿的上身;胸肌光滑而結(jié)實,流露出麥色的,極有質(zhì)感的色澤,尖端則是深一些的棕色,令濟蘭想起在北京時,舅舅帶來的西洋零嘴……甘甜而微苦的巧克力豆……
他不知道自己失神了多久。不管他失神了多久,萬山雪都在水里撥動著水花,懶洋洋、笑吟吟地看著他,直到他如夢方醒,滿臉通紅。
就在他支吾著的時候,萬山雪挑眉道:“天兒有這么熱?”
“有!”濟蘭終于抓住了一線生機,“有!我想洗澡。可是,可是不想在小溪里面洗!”
萬山雪歪頭看他。他需要動用極大的意志力去回憶自己早就打好的腹稿,它們正在離他而去。
“就是……我,我想要個澡盆。”
萬山雪失笑道:“大家伙兒都是男的,誰也沒缺啥少啥,不都在溝子(河)里洗?”
濟蘭直勾勾地看著萬山雪的眉心,打定主意不往下看,只是嘴巴負氣似的撅了起來:“我……我是翻垛的!軍師!我連個澡盆都不能有?”
“能有,能有……”萬山雪息事寧人似的,口氣還很寬縱,簡直是太陽打西邊兒出來了,“可是現(xiàn)在是夏天,河里鬧海可得勁兒了——下來試試?”
“什么?別……別了吧……”濟蘭立刻結(jié)巴起來,他看著萬山雪的表情,萬山雪的眉毛挑得更高了,就那么樣笑吟吟地看著他。他再也受不了了,簡直是跳了起來,“我不洗——”
他撒腿就跑,萬萬不可回頭,不然一定會丟死人的!他聽見身后傳來萬山雪邪惡的洋洋得意的大笑聲,笑得滿山都要聽見了,他的臉紅得要滴血,只顧著跑,一邊跑,還一邊唾罵——
該死的萬山雪!
作者有話說:
入v更三章來咯[墨鏡]
……就是存稿箱在哀嚎。
第27章 相好兒
“大哥, 這是在貼啥呢?”邵小飛問。
柳條邊的街頭人頭攢動,一個穿著藍制服的警察正往墻上糊糨糊。人群將他團團圍住,都等著他從包里的一沓紙里頭拿出一張, “啪”地一聲拍在墻面上。就這么貼滿了一整面墻,他清咳兩聲, 半側(cè)過身, 對圍觀的群眾說道:“通緝令。咱柳條邊最近鬧胡子鬧得厲害。看見了這幾個人, 就到鄉(xiāng)公所來通報!”說完, 他就提起包, 往下一面墻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