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七七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段玉卿的到來是為了表達警察局的——重視??刹宦?,真是太重視了。重視得他都頭疼!段玉卿理好衣服,對著車里的后視鏡捋了捋頭發,下車的時候,就又是人模狗樣的了。
老蔡家的地,是柳條邊最大最多的。所以選在他家會談。祁鳳鳴緊緊跟在段玉卿后頭,一個字也不敢多說。出乎他意料的是,段玉卿一進門,已經和親自來迎接他們的蔡老爺無比親切地握住了手,兩個人臉上都笑得格外燦爛;一個說久仰,一個說分內之事,一個說快進來快請坐,一個說您先請您先請。祁鳳鳴只好跟在后頭,臉上也賠著笑。
老蔡家的正廳十分氣派,不說地方大了,這一樣樣擺著的字畫古董,一看就知道價值不菲。喝茶的杯子也是晶瑩剔透。都說關東是苦寒之地,蔡老爺闔家的日子,卻過得很是精致。
正廳里坐著的人,也不是個個兒都有蔡老爺這樣的好臉色的。就坐在稍遠位置的那個,一臉的橫肉,滿目的冷笑,簡直比胡子還嚇人。不,祁鳳鳴也沒有見過真的胡子,這只是他的直覺。
兩個人終于謙讓著落座了,祁鳳鳴站在段玉卿的椅背后頭,眼觀鼻鼻觀心。
蔡老爺說話了。他說話的時候,語速很慢,聲調呢,也很溫和,只是說的內容,讓祁鳳鳴在后頭出了滿額頭的汗:“段局長,咱們警察局的人,可是真難請??!”
段玉卿的眉梢一跳,微微向前傾身過去,仍是一副很關切,很憂心的樣子。祁鳳鳴不得不佩服他這一點。厚臉皮!
段玉卿說:“您老說的哪里話!我這不是來了嗎?我來,就是要給大家伙兒解決問題的?!?
蔡老爺似笑非笑的:“哦?有段局長這句話,我放心多了?!闭f著,他話鋒一轉,“既然段局長來了,怎么給我們解決一下胡子的問題呢?”
蔡老爺這句話真是單刀直入,祁鳳鳴不禁為段玉卿捏了一把汗。
段玉卿臉上的微笑就像是焊上去的:“您放心,關于胡子的問題,我們警察局正在加強巡防,絕不會再有下次?!?
這回,沒等蔡老爺說什么,屋里已經炸開了鍋。那個滿臉橫肉的首先發難:“哼!聽著真好笑??!敢情你段局長的腦袋安安穩穩地在肩膀上坐著,我們的腦袋就得別在褲腰帶上!”
“就是!段局長,您可不是為了說這些官話套話來見我們的吧?”又有個蠟黃長臉的中年男人,他看人的時候總從眼皮下頭看,讓人覺得不舒服,“哪年的稅款,咱們也沒少交——不是,是只有多沒有少哇!難不成,咱們老哥兒幾個交的錢,是給警察局吃空餉的?”
“老羅家、老趙家,前后腳兒的,都完犢子了吧?”另有一個老頭子冷笑著,用他的拐棍兒狠狠敲了敲地板,“段局長,這是‘加強巡防’就能解決的?”
滿室憤怒的,嗡嗡作響的控訴聲中,段玉卿風雨不動安如山,屁股牢牢粘著那把黃花梨木的太師椅,等到屋里所有人都說得差不多了,他才微微咳嗽兩聲,道:“諸位的這些顧慮,我都理解?!边@時候,他的厚臉皮就有點兒令人起火了,“關東山鬧土匪這事兒,不光咱們警察局,軍隊里也想解決。這不是需要時間嗎?大伙兒的要求,我都——啊,小祁,記下來了嗎?嗯。大伙兒的要求,回去我就會上報。無論如何,我都給大家伙兒一個交待——”
說到這里,段玉卿忽然感到有點兒口干,灌了一口茶水。所有人都在對他怒目而視,他從茶杯上抬起臉來,忽然感到一種氣體正從他的胃里上涌。他笑了笑。
“后天,后天我一定再來一趟,讓局里廳里給大家伙一個,一個——”他的臉色忽然古怪起來,嘴巴也鼓起來了,頓了一下,緊接著——“嗝”的一聲!一股韭菜味兒的氣體終于從嘴里出來了。
蔡老爺的臉綠了。
一天以后,鎩羽而歸的段玉卿又殺了回來,帶著局里的指示:這還是廳里的文件,讓他們配合民團剿匪。還是那臺小汽車,還是開車的祁鳳鳴,段玉卿又一次從蔡家大院走出來,心里暗暗咒罵他的直屬領導,頂頭上司。這幾天他一天至少咒罵十次。
但他心里居然還惦念著那個韭菜餡兒的包子,似乎是對它產生了什么戰友情感。這里又有幾家做菜做得不錯的車店,于是段玉卿拉著祁鳳鳴,按照祁鳳鳴的介紹,到了最有名也最大的那家老錢家車店。
老錢家車店的店主,外號叫做老來少。
老來少是個冷面的掌柜,平時也不笑,人來了,“來了”地招呼一聲,也就是了。今天祁鳳鳴帶著段玉卿,一同走了進來,就算是老來少,那雙瞇縫小眼兒也略略睜開了。
“官爺吃快當還是住快當啊?”
“錢掌柜,好久沒見了。吃快當!”祁鳳鳴笑道,“您給做點兒吧?!駜翰粺跖9穷^湯了?”
“不燉了?!崩蟻砩俾掏痰卣f,用眼睛瞄著段玉卿,“牌子都掛著呢,小官爺吃點兒啥?”
祁鳳鳴瞇著眼看了看,挑了幾樣菜,就和段玉卿到里屋坐著等上菜了。這地方灰撲撲、臟兮兮,可是要知道,真正深藏不露的好廚子,都在這種地方呢!
段玉卿喝著桌上的茶水,仍心不在焉的。祁鳳鳴樂得放任他去神游,滿心期待著他點好的幾樣菜。沒一會兒,老來少的兒子小栓子一手端著一個大盤子,從廚房里走出來了。祁鳳鳴看見他就喜歡,伸手揉亂了小栓子的頭毛,笑道:“你是不是長個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