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七七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大門的門閂早就被許永壽在夜半時分打開了,萬山雪的崽子們開門甚至都無須費什么力氣。“砰砰砰”又是三槍連發!彈無虛發,每一顆都撂倒了一個扛槍的護院;獨眼槍哈哈一笑,也抬槍便射,又撂倒兩個!
“羅保林!爺爺來砸你的紅窯了!”
羅保林沖出房門之時,正看到這副景象:護院橫七豎八地倒在地上,血流成河;他嚇得趕緊又往屋里跑,大院的燈都亮了,舉著火把的胡子將它團團圍住,炮樓也已經被胡子占了;羅保林窯里的槍今晚上全都用上了,幾個護院把住東廂房的小院,一時間,土槍、手槍聲交響成一片,此起彼伏,同過年放鞭炮一樣熱鬧!
胡子的笑聲,院里女人的哭聲,一同在羅保林腦中交戰,他想起他的大煙桿,他的小媳婦,嗚呼哀哉,一夜之間,多年積蓄毀于一旦!
許永壽很快也加入戰局,他是水香,照理說,踩盤子之后的卡子(哨兵)都需他來安排,這次一人兼兩職,著忙起來簡直不可開交;濟蘭仍在西北角的小房間等著。
走之前,許永壽猶豫再三,終于從自己的靴桶里摸出來一把槍,交到濟蘭手里。
“拿著……這是你的花口擼子。”
看許永壽的表情,似乎他也拿不準,會不會他一走出門,背后就會迎來一次黑槍,不過他還是選擇了相信濟蘭,或者說,相信了濟蘭這條斷腿。
“你去吧。我等大掌柜的砸響了窯。”濟蘭平靜道。他的傷腿仍然在疼,在疼痛中,想要保持一以貫之的清醒,令他非常疲憊,連同他的太陽穴都跟著一跳一跳地疼,只是精神還維持著亢奮。
濟蘭在西北角的小房間里靜靜地坐著,手中握著他的那把花口擼子。
沉甸甸的,里面裝滿了子彈。
原來,萬山雪沒有想要把他丟在這里“自生自滅”么?
他心中陡然升起一種新奇感。
在他和許永壽下山之前,萬山雪什么都沒有對他說,似乎他只是一個無關緊要的餌,唯一的用處就是釣出阿林保這條大魚。因此,在許永壽趁夜踩盤子的時候,他也沒有閑著,他在屋內試驗過,這條上了夾板的傷腿,到底能不能夠支撐他趁亂逃走。答案是很難,但是仍有兩成希望。
但現在,他拿回了他的花口擼子,那么,這希望就變成了五成。
如果他還是昨天的濟蘭,他或許會趁著現在,毫不猶豫地逃走。
可是今天的濟蘭卻猶豫了。
就算逃出去,又能怎么樣呢?先不說他身上的錢先是在路上花掉了一半,剩下的一半早就被綹子打包搶走,根本沒有錢來請大夫治這條傷腿……就說他逃出去之后,還能投奔誰,做什么來養活自己?沿街要飯都嫌這條腿拖累……
在槍聲停止之前,濟蘭必須思考出一個答案。
可是那個答案本來就已經呼之欲出。
他只身來到關東,阿林保不肯贖他。他滿身是血,這位伯伯卻連看一眼都欠奉。他賣了阿林保,萬山雪帶人砸響了窯。
他又看了看手里的槍。
人一旦到了一種絕望的境地,別說土匪窩了,耗子窩也是可以接受的。何況,糧姐給他準備的小房間是那么溫暖、干凈,雖然小而破舊,但是總算是一個容身之處!濟蘭的呼吸急促起來,他在心底里早已經做好了選擇,他知道。不然他為什么一直傻傻地坐在這里,等著槍聲小下去呢?
萬山雪的馬,是百里挑一的好馬。
比如說,這匹馬從來不怕槍聲炮聲,跑得快,長得好,全身上下一塊斑點都沒有,純白得十分醒目。
也因此,他可以高坐在馬上,興致勃勃地巡視這片了不起的紅窯,他砸下來的窯!他的白禮帽纖塵不染,還是漂漂亮亮地戴在他英俊的腦袋上。他突然想起了什么,問道:“羅保林呢?”
“摟著他的果兒(女人)在哪兒避風(躲)呢吧。”史田笑罵一聲,獨眼往下首一掃,數了一數,七個瑟瑟發抖的女人給押在一塊兒,哭作一團,少了那個羅保林新娶的小媳婦。
許永壽從墻上翻了下來,他剛一槍撂倒最后一個護院,槍管子還燙手,說:“搜,得搜干凈。真讓他郵了(逃了),報了威武窯子(衙門),咱們就真得進書房(坐牢)了!”
外面的槍聲停了,濟蘭也醒了過來。
他不知道什么時候睡了過去,手中的花口擼子差點掉在地上,被他一把撈住,這才免于走火。
然后,他就聽見了沙沙的腳步聲。
昏暗的小屋中,月色在門口投下一道漆黑的影子,濟蘭猛然驚醒,食指再一次放在了花口擼子的扳機上。那人影靠得近了,原來,那沙沙的聲音,是他的土槍拖在地面上的聲音——羅保林背著光,猙獰的臉目上黑漆漆的看不真切;濟蘭握槍的手猛然背到身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