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甄宓道:“阿母說的是什么話?當初袁家坐擁冀州,家里男人們里既沒有像崔季珪那樣的名士,也沒有像審正南田元皓那樣的謀士,便巴巴把我送去聯姻。
如今見袁家勢敗,抽身比誰都快。我還要念著你們的情,沒有讓我自盡了。可恨我不是男子……”
甄母聽了,滿面羞慚,訕訕道:“都是族中所為,我實無能為力。”
甄宓拭淚道:“既如此,阿母且讓我靜一靜。”
甄母欲言又止,半響,支支吾吾道:“九月初一司空府設宴,族中……請你也去。”
甄宓聽了,袁家被人堂而皇之地占了,夫君生死不知,頓時心如刀割,道:“我不去。”
甄母勸道:“你在家中終日哭泣,恐傷了身子,不如出去走一走。”
甄宓別過身,扭過頭,對著窗外,沒有說話。甄母想及女兒之事,悲從中來,低聲啜泣。
甄宓不忍,回頭道:“阿母,你去吧。”
甄母道:“可你這樣終不是長久之計。”
甄宓聞言,又哭了,滿腔悲憤,道:“我本袁家婦,再不濟也有口飯吃,被你們弄來復成了甄家女,你現在又說不是長久之計,我還不如死了算了。”
“我是為你好……罷罷罷……我說這也不是,那也不是,你要怎的?”甄母不能理解,但見甄宓又哭起來。
九月初一,甄宓拗不過母親,還是來了。一同來司空府赴宴的除了女君們還有一眾小娘子。
甄宓熟識的有幾個,崔家的七娘崔媛和九娘崔婉,田家的田鈿,郭家的郭淑。
一步步入園中來,這里的一草一木一磚一瓦,甄宓都熟悉,如今物是人非,不由得傷感起來。崔、田、郭等女娘見了,紛紛過來婉言相勸。
郭柔這日忙得連喝口水的功夫都沒有,因她不怕事能擔事,且管家的是她正經君姑,故而找不著別人,都來找她討主意。
卞夫人帶著一眾姬妾和曹家女娘與世家女眷們說話。她坐主位,崔琰的夫人等客依次坐了,寒暄畢,上了樂舞。
田夫人一邊看,一邊笑道:“樂舞我見得多了,如曹公府中別出心裁的樂舞,倒是沒見過。”
一夫人回說:“傳言曹公愛樂舞,這府中的樂舞自然比別家都好。”
又一夫人道:“那個彈琵琶的樂工彈出的琵琶聲,聽著極好。”
一夫人道:“我看那些舞姬的舞姿也是曼妙至極。”
又一夫人道:“中間那個跳得比我家的舞姬還好。”
郭柔聽著這些夫人你一句我一句,樂舞上來討論樂舞在所難免,但總覺得她們話里有話,笑里藏針,偏又不能說出來。
若說出來,倒顯得自己心虛。郭柔陪坐,只見卞夫人依舊笑得和煦,遂也柔柔地笑著。
少時,侍女們端著托盤進來獻菜獻羹,眾人吃罷,去了退居之所更衣。
一時,眾人聚在了梧桐堂說話。崔媛望了一圈,因說道:“這個地方好,寬敞涼快,只是大家坐著無趣,不如我們行酒令如何。”
崔夫人聽了,笑道:“我們哪里會這些,你們小娘子去玩吧。”說罷,她對卞夫人道:“這個女兒被我慣壞了。”
卞夫人笑說:“崔女娘惹人疼,便是我看了也十分喜歡,隨她去玩。”
崔媛說:“我想到了一個好酒令,我見詩賦中多有月字,我們就行‘月’字令。
前一人從詩賦中說一句含‘月’字的,后一人也要接一句含‘月’字的,只是這‘月’字的次序要么在前,要么在后。
譬如,前一人說‘七月流火’,月在第二位,后人可以說‘日居月諸’,也可以說‘月出皎兮’。”
郭淑道:“這個好,甄姐姐一起來。”崔婉和田鈿也勸,甄宓只好應了。
卞夫人聞言笑道:“請大娘、二娘、三娘過來,人多熱鬧。”
卞夫人心知崔家女有意賣弄學問,不過她不怕,家中素來重視兒女教育。
說罷,她又憂曹憲曹節年紀小,對郭柔道:“你與朝云都是年輕娘子,也一起去玩。”
郭柔和王朝云應了,崔媛的目光掃過幾人,內心驕傲至極,姬妾之流,不足掛齒。
崔媛道:“正好主家五人,客家五人,也不必抓鬮了,客主來回接句,如何。”眾人都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