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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丕道:“任氏狷急,我不在時,你不要與她起沖突,待我回來為你做主。”郭柔點了點頭。
曹丕道:“我母親縱容任氏,受她蒙蔽,但你是父親親口贊過的人,故而不用擔憂。”
郭柔道:“我聽聞當年董卓之亂時,曹公蒙難,眾將以為曹公身亡,皆欲散去,是夫人勸動眾將留下,又料理內外以待曹公歸來。
夫人見識不讓須眉,心明眼亮,必不會為難我,公子是關心則亂。再者,我以禮待女君,她能耐我何?”
曹丕鼻子里哼出氣來,點著她的臉頰,說:“母親心慈,任氏未必。”
郭柔抓著曹丕的手,放在心口,道:“我知你意,只是不想你為后院分心。”
曹丕忽然想起一事,說:“前日你送我的白絹,我思來想去,還是你來做好。一來,你本熟悉;二來,也可使父親知你功勞。”
郭柔道:“好,公子要助我。”
曹丕道:“大軍勝利歸來,要修整一段時日,暫無急事,我早起晚睡將公務處理了,白日與你一起去,免得別人不服你。”
“嗯。”郭柔輕輕應了一聲,伸手輕輕蓋上曹丕的眼睛,說:“公子睡吧。”
“子桓。”
“嗯?”
“叫我子桓。”
“子桓。”郭柔靠在他的胸口,輕笑道。
“女王。”曹丕回道。
不知是說話人的魅力,還是“女王”二字的魅力,郭柔只覺一股酥麻從尾巴椎竄到天靈蓋,躁動、迫切、渴望、喜悅、愛憐……一齊涌來,恨不得將曹丕與自己一起打碎,用水調和,你我有我,我中有你。
郭柔支起玉肘,低頭俯視,鄭重說:“我有余勇。”
曹丕微愣,啞然失笑:“吾愿賈之。”
次日一早,用完早飯,曹丕上值,郭柔自去拜見任氏,爾后由任氏帶著一起拜見卞夫人。
任氏出自鄉黨名族,名琦,能被聘為曹丕的妻子,德行和容貌不俗,然而性情剛強驕矜,不為曹丕所喜。
剛她跪下時,任琦上上下下打量夫君新納妾室,狐媚妖嬈,歌伎舞姬之流,禍人心志,心中暗道:必定褒姒妲己之流,可恨豎子被迷了心智,果然贅閹遺丑,不通禮儀。
郭柔神情恭順,即便跪得久,且被滿堂侍女擠兌指桑罵槐都不發一言,更叫任琦生氣,只是不好現在折辱出氣。
“早晚拔掉這眼中釘,剜去這肉中刺,教她死在我手里才好。”任琦聽得身后郭柔的腳步聲,煩躁愈濃,釀成了恨,心里暗道。
二人來到后院,卞夫人并幾個姬妾在說話。任琦先笑說:“她是夫君新納的妾室郭氏。”接著又對郭柔道:“這是君姑,快磕頭。”
侍女鋪上錦氈,郭柔行了禮,卞夫人只和任琦說話:“你從外面來,天氣熱了嗎?”
任琦滾到卞夫人的懷里,抓著她的手覆在額上,道:“母親,你摸摸我頭上都是汗呢。”任氏與曹氏同居鄉里,任琦與卞夫人相熟。
卞夫人憐愛地摸著她的頭,笑說:“我愛靜,早免了晨昏定省,何必過來一趟?”
任琦道:“新人初來,安敢不拜見君姑?”
卞夫人對眾人道:“這才是大家出來的女子,知書達理。”姬妾們笑著附和。
卞夫人這才對郭柔道:“起來吧,日后要用心侍奉夫君,不要一味縱著他的性子來。”
郭柔回了一聲,就安安靜靜立在一邊,聽任琦與卞夫人等人說話。
曹丕身在府衙,但心憂郭柔,勉強處理完公務,就下值了,一逕奔到書房后院,就見余暉下,郭柔坐在廊上芭蕉樹旁,拿著一卷竹簡看得入迷,眉頭微蹙,櫻唇翕合,廊下一對仙鶴低頭啄食草籽。
曹丕躡手躡腳走到她身后,細看去卻是一卷《禮記》,郭柔忽覺簡上光影明滅,轉頭發現了他,笑著讓坐。
曹丕對面坐了,先問:“見過母親了?”
郭柔卷上書簡,道:“你走后,我與女君一同拜見了君姑,巳正就回來了,到院里練會兒琴,自個吃了飯,下午就一直看書。”
曹丕笑了:“母親人和氣。你怎么看起《禮記》?”
郭柔將竹簡展開,與曹丕共看,說:“我小時跟著父親讀了《論語》《孟子》,后來在銅鞮侯府只認真讀過《詩經》,如《禮記》《尚書》《周易》和《春秋》深奧難懂,苦于無名師,只泛泛看了。
我在書房發現這卷書,上有子桓筆記,如獲至寶,正適合我這等初學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