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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棟說的每個字都很清晰,但連起來到白明耳朵里不啻于萬丈驚雷,他有一瞬間根本就沒理解整句話的含義!
“所以,你為什么來找我說這么一件事?”白明強迫自己把目光從白紙黑字的遺囑上挪開,“……你們霍總還沒死。”
“白少。”汪棟干澀地吞咽了一下,“在霍總蘇醒之前,我、曹平、章閣需要聽從您的指令。我們現在該怎么辦?”
白明此時居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劃過他臉龐,卻包含著復雜的謬然和傷感。
隨后他艱難地用手肘撐起身體,慢慢倚靠到床頭,虛弱地喘息了片刻。
“如果我比他先死呢?”
汪棟怔愣幾秒,如實說:“除開老霍總和霍二少的繼承部分,其他的全部捐贈掉。”
“……”白明久久沒說一個字,只是用骨節分明的手指揉著眉心,無聲地嘆了口氣。
“好。”他放下手,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把你們幾個能話事的心腹叫過來。我有幾句話要說,幾件事要你們去辦。”
白明和汪棟在病房里談了五分鐘,后面又把在走廊外干站著的章閣喊了進去。
這場談話持續了十分鐘,隨后汪棟和章閣兩個人離開了病房,帶走了霍家所有的手下。
白衡卿站在病房外頭,眉頭緊鎖,猶豫了片刻才重新推門進去,拖了把椅子坐到白明身旁。
“你要做什么?”他直接詢問道,語氣異常嚴肅,“白明,如實告訴我。”
白明的臉色格外慘淡,有種一觸即碎的錯覺,但他整個人的精神氣極度低沉剛烈,像一把鋒利易折的薄刀。
“霍權把他的勢力全部給了我。”
“你說什么?”白舅舅難以置信。
“我讓霍權的人兵分三路,一是要撬開那群亡命之徒的嘴,問出別氏姐妹的行蹤;二是動用a國的人脈給別家施壓,讓他們不敢包庇。”白明緩了一口氣,“三是封鎖消息,這兩天發生的事情一個字也不允許泄露出去,以防再生變故。”
“舅舅,我需要您和宮舅媽的幫助。”
白衡卿張了張口,然而他此時絕望地發現自己什么都說不出來。
“關兆業一定知道別如雪在哪里。我需要他的口供。”白明一字一句地說,“如果我能見他就更好了……咳咳咳……”
白舅舅猛地站起身來,幾乎是強行把白明摁回被窩,神色心疼而無奈。
“我知道了!這幾件事我給你盯著!好好休息,別費神了。”
白明:“舅——”
“你喊我一聲舅舅,難道還信不過我這個長輩么!”白衡卿長嘆,“你這孩子,偶爾也要相信相信大人啊。”
“章閣是梁正安的徒弟,這個年輕人當年是從宮家出來的,行事利落頭腦活絡,但沉不住氣。我會讓梁正安跟著去辦事,白家和宮家會幫忙追查;關兆業那邊蘭九盯著,他插翅難飛。”
“舅舅。”
白明怔怔地望著白衡卿,望著他信任的老師和親人,他血濃于水的親舅舅。
“我……”
明明已經死里逃生,明明已經取得了最終的勝利。
在霍家、白家和宮家的聯合追捕下,孤注一擲、傾盡所有的別如雪和別似霜已經沒有退路了,她們被抓到只是時間問題。
關兆業和外人勾結,試圖謀害白家的繼承人和霍家的家主,今后等待他的將是徹頭徹尾的報復,甚至是不見天日的牢獄之災。
所有的仇人都將被緝拿,所有的怨恨即將以血還血。
但為什么……為什么……
我卻感覺如此的悲傷,如此的痛苦呢?
如果霍權死了,白明能夠得到他絕大多數的財產。龐大的震余集團幾乎都將為他所有,而白明能夠徹底擺脫這段糾纏不休的過去,擺脫這個給他帶來太多愛恨傷痛的男人。
他應該感到解脫才對。
可是并沒有。
白明的心告訴他,那不是解脫。
霍權把他死死護在身下的情景,像電影片段那樣反復在腦海中重映,每一個細節都無比清晰。
他的嘴唇輕輕觸碰他的額發,輕柔虔誠,像一個告別的吻。
我愛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