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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棟知道,那是因為深入靈魂的偏執、刻苦銘心的思念,已經完全扭曲了霍權這個人,把他困在了一個永無止境的循環之中。
他對權欲的追逐不是為了自己,而是為了白明;是為了替他死去的愛人贖罪,為了替自己犯下的罪行折磨懺悔。
霍權幾乎拋棄了所有的娛樂,甚至連放松和愉悅都不準許留給自己。
這一年來,他不停地開疆拓土,豐滿自己的羽翼和勢力;他在社交場合風度翩翩進退有度,然而一旦獨處時,那副淡然自若的面具就會寸寸皸裂,他深刻的臉上只留下永無止境的冷漠,像一灘沒有波瀾的死水。
下屬們無法揣測霍權的心思,汪棟的權限被嚴格限制在了震余集團內部。從那晚之后他就很少見到章閣,也不知道霍權除了商業經營之外,還在布置籌劃著什么。
汪秘書對他的老板感到陌生,同時也感到畏懼。他尊敬著如今的霍權,卻也害怕著這樣的霍權。
與此同時,汪棟是對白明的死感到歉疚的。作為當年目擊了霍權和白明愛恨糾葛全程的貼身大秘書,甚至可以說是霍權脅迫強制的幫兇和工具,他比任何人都知道白明的離開對霍權的打擊有多大,卻無法做到毫無芥蒂地站在他上司那邊。
白明之死,就像一支染著毒的箭,深深插進了霍權的心口;隨著時間推移,傷勢只會慢慢擴散到全身、疼痛到麻木不仁的地步,無藥可醫,也無法解脫。
因而汪秘書替霍權工作時,總是極力地避免提到“白明”這個人,心照不宣地不去觸碰霍權的這道傷痕。
但無論是霍權還是汪棟都心知肚明,沒有人真正地忘卻白明。他活在了太多人的心中,成為無數人生命里濃墨重彩的一筆,同時也是慘烈唏噓的一筆。
所以,當今天早上,汪秘書像往常——這一年以來任何時候——一樣,準備以最純潔無辜、最乖巧專業的神情,向霍權提交震余集團與白氏集團的云數據端產業詳情報告對比時,在門前猝然聽到了章閣的聲音。
即使很久不見了,但章閣那獨特的、有點吊兒郎當渾不正經的音調傳來,像汪秘書這樣坐慣秘書工作的專業人士,瞬間就知道霍權此時正在和章閣見面!
汪秘書哪敢偷聽,轉身就要暫避鋒芒;然而下一刻霍權的聲音透過門板,冷冷地傳到他耳朵里:
“汪棟,進來。”
汪棟渾身一僵,腦子嗡嗡作響!
然而此時此刻再裝傻也不行了,汪秘書只能深吸一口氣,調整好表情,滿面笑容視死如歸地推門進來:
“霍總。”
章閣扭過頭來,向汪棟微笑著致意。他相比一年前變化不大,但短袖t下露出的手臂上劃著一道長長的、猙獰的疤痕,看那顏色深淺,八成是今年新添的。
霍權頭也不抬,指指桌面:“你把文件放下。章閣,繼續說。”
章閣點頭:“好的。滬城白家明天預備開股東會議——準確地來說,是白家族老與顯然掌權人的商議合會。從我目前得到的情報來看,似乎是由于白家內斗端倪漸起,白董事長白衡卿準備推出一個……新的繼承人。而且那個繼承人是記在白大小姐白顏卿名下的。”
汪棟眼睛猛地瞪大,舌頭都打了個結:“新……的繼承人?”
“嗯。這一年來付家和白家交往甚密,二小姐付年經常親自往返于杭城和滬城,頻率大概……一個月一次。”章閣沉吟片刻,“基本肯定這位付主任是去付家取白顏卿夫人的身體數據,研究用的。”
“但就在昨天,付二小姐從滬城開完會議回來,我們的人發現她并沒有直接回杭城,而是繞道去了一個地方。‘船錨’無法跟進,因為那是一個受宮家保護的隱蔽之處。”
汪棟一陣毛骨悚然,章閣的勢力居然無孔不入到輕松監視白家和付家的地步,這是何等恐怖的能量!
但借汪秘書一百個膽子他都不敢說這句話,只能咽了口口水:“……難道說,住在那個地方的,就是那位‘繼承人’?”
“是。”
霍權合上鋼筆蓋,金屬的筆身映射出他鋒利深邃、線條冷硬的面容,眼底浮起一絲寒冷的暴戾。
“只不過一年而已。”
那些話,幾乎是霍權從牙縫里擠出來的,每個字都結著森森的寒冰:“白家就想著替代他,真是讓人心寒至極。”
汪秘書戰栗了一下,謹小慎微地問:“霍總,您的意思——”
“我要和付年見一面。”霍權慢慢地撫摸著筆身,眉宇間毫無表情,嘴角泄露出一絲極為冷酷的意味,“這個女人一定知道些什么。以我的名義寫封正式的函給她,請她務必今晚赴約。”
“我必須要知道白家內部發生了什么,發生了什么……我無法掌控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