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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覺得,那個霍權和我曾經認識的霍權,已經不是同一個人了。”
付年停頓片刻,慢慢地說:“我很難描述我那時的感受。雖然他在和別人說話,甚至在和別人客套,但我覺得他整個人都是隔絕的,是冰冷的,沒有一點真實的情緒。”
“——那時的霍權,讓我感到非常陌生,也讓我非常的……不安。”
付年很想說,死了老婆的鰥夫基本上就是那個樣子,整個人充斥著陰郁的威懾、沉悶的偏執,好像靈魂已經隨著某個人的離開而墜入地獄了——但她最終還是把這些話吞了下去,委婉道:
“我聽說不久前辛家的長輩給他介紹對象,但霍權連面都不見,直接拒絕了。我姐和辛家走得近,她偷偷告訴我,霍權當時很可能用了‘終身不娶’這樣的說辭,不然辛家那些八卦——呃,不會傳得那么快的。”
付月在京城生活,辛家是北方的大家族;因而她關于辛家的情報,一般來說都是比較準的。
“我不知道你們之間究竟發生了什么,不過我始終認為霍權是個混球,他曾經深深傷害了你,不管出于什么目的我都不能原諒這一點。”
付年長長嘆了一口氣,站起身來,看向白明的目光非常復雜。
“但即使他是人渣、是混賬、是瘋子,那也是有權有勢的人渣、混賬和瘋子。白明,你務必小心再小心,最好不要讓霍權知道你還活著。”
“否則我難以想象他會做出什么事情來,真的。我無法預見這種可能,因為那樣的后果一定非常,非常的可怕。”
“說句不好聽的,霍權很有可能……已經不正常了。”
付年咽了口唾沫,顫聲道:
“白明,離他遠點,千萬不要被他找到。”
“這就是我一定要親自見你的原因。這就是……我為你帶來的忠告。”
作者有話說:
渡鴉:雀形目鴉科鴉屬鳥類。是一種大型鳴禽,通體墨黑,喙強健且智力極高,能解決復雜問題并識別個體。其性情機警孤僻,常單獨或成對活動于開闊地帶與林地邊緣,鳴聲低沉粗啞。領域性極強,對巢穴周邊環境有長期記憶與掌控習性,會對潛在威脅展現出持久的警惕與糾纏傾向。
付二小姐:難以想象一個死了老婆(還覺得是自己害死的)的鰥夫得知老婆沒死后,會干出啥事兒來。總而言之就是有男鬼啊!前方可是地獄啊!小白快跑啊!(尖銳爆鳴)
第85章 黑卷尾
霍權在密林中走著, 兩邊都是高聳入云的喬木,山路陡峭難行。
四周都是濃重的迷霧,幾乎到了難以視物的地步;無邊的寂靜吞噬了這片山林, 似乎怎么走都沒有邊界, 也沒有盡頭。
很快,陰云慢慢地聚攏而來,日光盡數被遮蔽, 天色漸漸變得暗沉。
細小的雨滴落在皮膚上,冰冷刺骨,腳下的道路也變得泥濘難行, 每一步都猶如被地底的枯骨拖拽。不得前進。
但霍權只是不停地走著, 永無止境地跋涉著,即使四肢麻痹、身體疲憊, 即使精神和意志已經到了崩潰的邊緣, 他也不曾停下歇息片刻。
順著山路最高處的那點微渺的光亮,逆著撕扯皮肉的狂風,霍權在無邊無盡的死寂中走到了懸崖的邊沿。
第一百零七次,他往腳下看去。
深淵高不見底,猶如怪物張開的血盆大口;夜幕從天際漫溯而來, 黑暗像紗布一樣籠罩了一切事物, 所有光亮全都被吞噬殆盡。
一種難以自控的恐慌、絕望和哀傷, 第無數次地席卷了他。他無法遏制地抬起頭來,眼睜睜看著雙手緩緩平舉而起,手心上赫然攥著的是——
一條繩索。
纖細的紅繩, 顏色殷如鮮血, 在冰冷的細雨中緩緩顫抖,延伸向懸崖的彼岸。
紅繩的一端牢牢綁在他的手腕上, 繩子幾乎侵入血肉,□□得發痛。他的五指緊緊抓著繩子,指腹被斜割出了數道細小的傷口,往下淌著黏稠溫熱的血,一滴滴地落到泥土里,泅開一片深色。
不要!
霍權在心中怒吼,猶如一頭在籠子徒勞掙扎的困獸。
不要再拉了!放開那段繩子!否則——
然而他的身體根本不聽他指揮,堅定地、執拗地、殘忍地握著那段繩子,一寸寸地向回拉,不斷地向自己這方拖拽著對面的東西……或者人。
霍權感到他的手已經傷痕累累,新的傷口疊加在縱橫交錯的割傷上,像鈍刀子一次又一次地磨著血肉,那疼痛簡直是拿錐子往指甲里撬,拿釘子往脊椎里扎!
比起他皮肉的痛苦,他的心則像被撕扯揉搓了無數遍,又被一萬根鋼針釘在肋骨中,已經疼痛痙攣到了麻木的地步。
在又一次的絕望中,霍權眼睜睜地看著灰暗的迷霧里,慢慢出現了一個人影。
——那是白明。
他單薄頎長的身影在狂風中搖晃,黑發被反復掀起,露出蒼白削薄的面容。在他秀美深刻的眉宇下,漂亮的眼珠猶如一潭死水,漆黑平靜,深不見底。
而他白皙纖細的手腕上,赫然系著一圈紅繩,密密麻麻地纏繞到了指腹和小臂,冷白的皮膚上一片觸目驚心的鮮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