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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總。”
一個極其沉靜、干練的聲音從話筒里傳來。
“傷養得怎么樣?”
“已經快好了,霍總。感謝您的關心。”年輕人恭肅道,“您致電來,是有什么指示嗎?”
霍權深邃的五官半浸沒在夜色中,不顯喜惡,不怒自威。
“章閣,我們明天見一面。”
章閣笑了一聲:“霍總,您早該這樣了。養兵千日用兵一時,否則我和我的弟兄們吃著您的白飯,會心感愧疚的啊。”
霍權沒有理會章閣的調侃,只是和他公事公辦地確認了時間地點,隨后掛掉電話。
他對于豢養這樣一支極為隱秘、特殊的情報隊伍這件事,是充滿著不確定和冒險的。但霍權明白,隨著震余集團越做越大,如果要讓霍家和那些老牌的軍|政|道真正地說上話,他必須招募章閣這樣出身特殊的人,也必須構建起自己私人勢力網絡。
——不過,此時的霍權還不知道,章閣和他的手下,以及后面的眾多秘密機構,將會成為霍家這只龐然大物陰影里最秘密鋒利的刀刃,成為后來那個真正攀上頂峰的霍權手里,那張震懾四方的沉甸甸的底牌。
霍權從走廊回到屋內,一只手劃過屏幕,無聲地關掉手機;另一只手搭上門把手,停頓了一下。
他看著漆黑一片的門板,慢慢吐出一口氣,推門走了進去。
房間一片漆黑,開著熱烘烘的暖氣,然而整個空間充斥著一種微弱的、柔軟的、安寧的味道,夾雜若有若無的沐浴露香氣,叫人心里一下子變得暖融融的。
白明已經攏著被子睡著了。他睡得很沉,身體緊緊蜷縮在一隅,眉宇舒緩平和,呼吸清淺綿長。
霍權緩緩走到床邊,掀開被子躺了進去,松松環住白明。他的動作非常輕柔小心,生怕驚擾了沉眠的愛人。
這一刻,霍權覺得世上所有煩擾和喧囂都離他們遠去了。他和白明好像進入了一個遙遠的、小小的世界,一個只有他們兩個人的世界;在這里,他們只會屬于彼此,在依偎與擁抱中分享每一次呼吸、每一聲心跳。
現在霍權終于明白,原來這就叫做“幸福”。
從前他太年輕,心氣高傲,總覺得天地寬闊,婚姻生活那狹小的方寸一隅,根本不足以安放他那顆遠大的野心。
他從來不覺得陌生人之間能建立起某種山盟海誓的感情,男歡女愛,情來恨往,只不過是游戲人間的消遣,還不如多賺點錢來得實在。
在遇到白明前,霍權只相信兩樣東西:權,錢。累積財富、爬上高位,一步步變成所有人都尊敬、忌憚甚至是害怕的人。只有在自己不斷變得強悍的過程中,霍權才能獵取到某些近似快感的東西。
霍權曾以為這就是追求終極幸福的全部途徑。
在成為人上之人這條永無止境的道路上,多少人前仆后繼;他踏過商業戰場里的尸山血海、累累白骨,也堅定而偏執地相信,自己能成為到達頂峰的那寥寥幾個人之一。
除此之外,所有東西都是可以被犧牲和利用的。即使是父子血親、血濃于水,在利益面前也會反目成仇,更別說聯盟、婚姻或者感情、承諾,這種虛無縹緲、隨時可以背信棄義的東西,更是脆弱得不堪一擊。
只有變得無比強大,比世界上的任何人都強大,才能在危機四伏的叢林社會中,贏得血淋淋的、殘酷暴戾的勝利,才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任何東西。
比如所有人的尊重,比如物質上的享受,比如精神上的刺激。
再比如,他一見鐘情的愛人。
直到那日,在收購會議上,驚鴻一瞥,就此傾心。
想靠近他,想擁有他,想占據他。想看白明微笑,想聽白明說話,想擁抱著他入眠。想和他每時每刻都待在一起,想與他分享這個世界上最美好的事物,想和他一起有好好地過下去。
抓住白明,就抓住了幸福;離開白明,就會生出痛苦。
那種發自心底的愉悅和充盈無法用任何言語訴說,既像在寧靜安詳的湖畔,掃除一切疲憊和喧囂地沉眠;又像被打入了一管強心劑,由此生發出了無窮的責任感與守護欲。
霍權愕然發現,或許他早已走進了曾經嗤之以鼻的、那寸小小的空間里,走進了名為“白明”的籠子里,走得心甘情愿,走得義無反顧。
他愿意為他收斂自己的脾氣,改變自己的性格,甚至去學習如何表達情感、如何尊重和理解他敏感的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