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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理智告訴他,要是這話一說出口,白明絕對會立刻冷臉,今晚兩人又免不了一仗冷戰。
“您不能把商業場這套直接拿去對付您對象!”“專斷獨行對交往關系損害很大……”
汪秘書的話忽而響了起來,在霍權耳朵里嗡嗡地回蕩。
他閉上眼睛,硬生生把喉嚨里的話咽了下去,忍了忍,深吸一口氣。
“禮拜天白天你可以自己去,”霍權一個字一個字地說,“我答應你,暫時不會出現在你母親面前。前提是那天晚上,你要作為我的伴侶出席。”
“伴侶”兩個字從嘴里說出時,居然那樣自然順暢、不假思索,連霍權自己說完這句話都愣了兩秒。
然而白明真的很不想去。不管是以前的認識還是昨天的經歷,他對霍權那圈子的大家族富二代少爺們沒有什么好印象,完全不想沾染,只想敬而遠之。
但比起應付人際關系,白明更不想讓疾病纏身的母親因為自己的事情煩擾憂心。
他和霍權這檔子事兒,白明是瞞著母親的。即使母親知道了,最終也只不過多一個人憂心,改變不了什么。
霍權本人又是個極度強勢和自我的人,白明知道硬來是沒有結果的。思來想去兩相比較取其輕,白明只能咬了咬牙,把漫到胸口的怒意甚至恨意強壓下去,無聲地長長吐出一口氣。
“……一言為定。”
霍權“嗯”了一聲,松開白明,指背碰了碰碗壁感受溫度,隨后把盛著老鴨湯的瓷碗推到白明面前。
“不燙了,喝吧。”
白明盯著澄黃高湯上鮮亮的浮油,一言不發地坐了一會兒。
幾秒鐘后,他慢慢挪動指尖,扣碗底沿端起鴨湯,嘴唇緊抿著微微發抖,勉強張開一條縫隙,喝了幾口。
“你滿意了嗎?”
白明放下碗,冷冷道。
霍權當然不滿意。
這十幾天來,白明不是把自己關進房間工作,就是對親密接觸表現得極為僵硬甚至抗拒,對他的態度也淡淡的、冷冷的。
作為一個情緒感知正常的人,霍權不可能感受不到白明的抵觸。
一方面,他能大概理解為什么白明對自己那樣的冷漠疏離。他就像一只渾身帶刺的小動物,被強行帶到完全陌生的環境里,因而時時刻刻都活在警惕排斥之中。
另一方面,霍權又覺得別扭甚至惱火。他確實喜歡白明,實打實地想和這個人交往下去,對方卻一點回應的意愿都沒有,連一個漂亮的笑臉、一次溫順的配合都欠奉,就算是圣人也要生出脾氣來。
……算了。霍權從沒有在一天之內吞下這么多火,在白明面前他的耐心簡直翻了五倍還多。以后還有的是時間,長長久久相處下去,石頭都會有捂化的那天。
難道白明真的能軸上十天半個月,冷他個兩年三年嗎?!
這樣一套邏輯順下來,從不吃癟的霍總居然把自己給說通了、催眠好了!他晚上也沒有折騰白明,只是盯著白明早早放下工作,然后拉著他一塊兒熄燈上床睡覺。
霍權這棟千萬級別的大豪宅隔音很好。純黑一片的空氣里,幾乎沒有任何聲音。白明平躺在床上,心緒凌亂萬千而煩倦疲憊,聽著霍權均勻沉穩的呼吸聲,居然慢慢地生出困意,很快睡著了。
其實早睡對于白明很有好處。他是絕對的腦力工作者,每天考慮的事情實在太多。全天候連軸轉下來,實際上精神是超負荷的。
白明的身體需要睡眠,卻很快在疲倦與沉悶中醒來。
那種蘇醒絕對不是自然的,而是白明內心掙扎矛盾映射的后果。焦慮、迷茫、不確定、無能為力……這些情緒就像深海里的一張大網,慢慢地收攏、桎梏直至麻木窒息,強行拉著他一次又一次地從深層睡眠中蘇醒。
——最重要的是,白明潛意識里抗拒睡眠。
白明母親的病,是近年來新出現的遺傳獲得性罕見病分支。患者的線粒體功能基因變異,能量代謝酶合成受阻,細胞功能急速衰減至休眠,發病期臨床表現為虛弱、認知功能下降、新陳代謝率降至極低水平,而最明顯的特征就是——嗜睡。
母親自一年前開始嗜睡,此后睡眠時間越來越長,如今每天需要睡眠十八小時以上。
如果只是單純的嗜睡也罷,但如果病情繼續惡化下去,患者的身體最終會因為呼吸肌、心肌等核心細胞群能量耗盡,徹底地衰竭,走向死亡。
對母親來說,睡眠就像一把緩緩落下的閘刀。每一分每一秒,死亡的陰影都會隨之蔓延得越來越大,直到終有一日,在睡夢中帶走她的最后一縷氣息。
哪怕是想象這種可能,恐懼仍如同刮骨刀般吹入骨縫,無時無刻不在刺痛著他。
但白明能怎么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