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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幕那頭的母親彎著眉眼在笑。她的頭發(fā)依舊盤得很整齊漂亮, 耳垂上綴著的澳白依舊體面，但蘇湛總覺得她整個人看起來沒什么精神, “是不是還失眠？整天操心這么多, 我們蘇夫人要變病西施咯。”

“畢竟你還在外面嘛。你之前說賣掉車子節(jié)省節(jié)省還是可以生活的, 但你以前花錢大手大腳, 哪里省過錢。”

“媽, 我現(xiàn)在有實習(xí)了，實習(xí)工資很不錯, 而且下學(xué)期還有獎學(xué)金，這個學(xué)期是全a，肯定還能每學(xué)期有幾千刀的, 完全不用擔(dān)心缺錢。”

蘇母一副難以置信的樣子：“原來在美國搞藝術(shù)很掙錢的？”

連外行人都要能猜到就業(yè)形勢的殘酷了, 但蘇湛仍然硬著頭皮胡扯, “那是自然, 藝術(shù)這東西很看天賦的，還要家里培養(yǎng)，我正巧兩個都有。”

蘇母聽著, 眉頭終于漸漸展開了，笑得比一開始真誠得多，“那你現(xiàn)在是在哪里呀？好像不是你之前那個又花又綠的小狗窩, 怎么背后的客廳看起來這么大？那個椅子是仿的赫曼米勒？還是就是真的？”

蘇湛回頭看了一眼那個他從來不坐的木椅子，在聽到牌子的一瞬間，那把椅子在他眼中又變成了一疊美金。

“在朋友家呢，別討論人家的家具，我朋友在學(xué)中文，萬一被聽到了多尷尬。”蘇湛訕訕笑著。

“不說了，不說了。有朋友在就好，我聽說小許回國了，就想著今年圣誕和春節(jié)不知道你要怎么過。你也是，這么多年沒找女朋友，弄得圣誕節(jié)只在朋友家過。”

蘇湛把原本站在烤爐邊的迪蘭招呼過來，把視頻攝像頭一錯，先用口型朝迪蘭交代：“我媽，不知道我們的關(guān)系。”

迪蘭在被拉到鏡頭前飛快整理頭發(fā)，露出一個加州式的陽光笑容：“蘇夫人你好，我是迪蘭。”

“你好。”蘇夫人用用英語回答完，又用家鄉(xiāng)話問蘇湛：“你這朋友蠻帥的，但是怎么見人就笑成這樣，好像有點戇。”

蘇湛的笑僵了一下：“媽，這個字他聽得懂……我教過。”

哪里是教過，是蘇湛對迪蘭說過。

在看見迪蘭提前把接下來幾周從硅谷到s城往返的機票都訂好了的時候。

圣誕節(jié)后，迪蘭就要在palo alto開始辦公了。

蘇夫人一聽也不好意思起來，對迪蘭說，“我是在說我兒子傻呢。”

迪蘭探著腦袋插話：“怎么會呢夫人，如果蘇湛這樣3.9 平均gpa的人傻，s大就沒有聰明人了。”

“你會說他的中國名字呀？好少見。”蘇夫人眼睛睜得更大了，“是很好的朋友吧？而且小伙說話這么好聽，今年辛苦你們家人照顧我們小蘇。”

迪蘭笑著，美式漂亮話本就不要錢，拋得那叫一個起勁，把蘇夫人給聽得一愣一愣的。

蘇湛看了看迪蘭，又看了看手機屏幕里的媽媽，兩個人笑得很開心，迪蘭哄中年阿姨也是一套一套的。

蘇湛不自覺笑起來了起來。他突然覺得他的性取向不應(yīng)該瞞著媽媽。

蘇湛咳了一聲：“媽，其實沒有他家人，今年就我們兩個人過。”

蘇夫人愣了一下，“啊？怎么會呢？圣誕節(jié)不是應(yīng)該和家人……再不濟也是要和對象過吧？你們兩個這么帥的小伙子都不找對象？”

“忙啊，媽……”蘇湛觀察著媽媽的表情，在屏幕外頭，悄悄拉著迪蘭的手。

“再忙也要找對象呀，個人生活總要照顧吧。”

蘇湛心說我們照顧得可好了，但看著眼神清澈的媽媽怎么也不敢說，只能說，“媽，朋友很咬好也可以算作家人吧？你別擔(dān)心，你看，我在燉紅酒，迪蘭還很會做飯。”

蘇湛說著，把鏡頭翻轉(zhuǎn)，伸手就去揭鑄鐵鍋的鍋蓋，在他赤手碰到鍋蓋的前一瞬，迪蘭一把將蘇湛的手抓住。

“有沒有燙到？讓我看看？”迪蘭捏著蘇湛的手翻來覆去的看。

“沒有沒有，我以為不燙的。”蘇湛笑了兩聲，捻了捻自己的指尖。

可……還在掛著電話。

他們兩個突然都安靜下來。

剛才那一下子太快，人著急時的反應(yīng)是裝不出來的，而且正好被鏡頭完完整整記錄，順著信號傳到了大洋彼岸。

屏幕那頭，蘇夫人也不說話了。

蘇湛也懵了，手指僵硬地翻轉(zhuǎn)攝像頭：“媽，怎么啦？我沒燙到。看，手好好的。”

他伸著手，正面反面都給媽媽看，開始祈禱媽媽也關(guān)心則亂，只問他的手而不去在乎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