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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另一邊,許沉簡揉著側臉檢查牙齒,“小蘇,你家的事情我都知道了。如果你只是需要學費,我會給你出,如果你是覺得可以依靠經濟地位有更多的捷徑,你要想想這是不是真的是你配得的。”
配得?
蘇湛覺得這個字眼很可笑。
一個外國人藝術生在美國就業市場因為身份問題就落后了一截,怎么可能講什么公平競爭。
一個外國藝術生得多優秀,才可能得到機會。更何況這個藝術行當本來就不適合想要進來掙錢的人,只適合能夠進來資源交換的人。
許沉簡是金融專業的,自然無法理解他的困境。投行給的工簽名額本來就多,更沒有可比性,而且許沉簡找不到工作還可以回家,現在許家青云直上,許伯父他們天天在求許沉簡早日想開、回家繼承家業。
明明一堆反駁堵在喉嚨里,蘇湛反而一句話都說不出,因為每一句說出來都像無能的人給自己找的借口。
于是蘇湛啞口無言,任由許沉簡的說教一句一句扎過來。
許沉簡好像說得還不夠盡興,攥著蘇湛的肩膀,厲聲質問:“你就過不了一點苦日子?你的尊嚴就這么便宜嗎?小蘇?”
蘇湛像被尊嚴兩個字扎痛了,拍掉許沉簡的手,一雙氣憤的淚眼圓睜著,一眨不眨但眼淚直往下滾:“你根本不知道我如果要做這個行當需要多少錢,我再辛苦能湊得齊學費嗎?不靠賣東西能順利畢業嗎?你是不是覺得我沒有試過走正路,是真的太難太難了。
蘇湛深呼吸幾次,抹掉眼淚,又繼續說,“你說你會給我錢,可是我不可能讓你接濟我一輩子,我不知道我什么時候才能養活的起自己。你要是救濟我,你就是我的債主了,就不只是我哥了。”
“就像你現在總會提起我當年幫你付過學費,我不想我以后看到你就開始想當年你替我付了一大筆錢、幫了我好久,最可怕的是,我怕最后還是一事無成,到時候我就無法面對你。”
許沉簡聲音啞了。
他眼中的恨與怒軟化成了不舍,許沉簡又想伸手去摸蘇湛的腦袋:“我從沒有想過要你還這些錢,你不要多想,不要多想就沒事了。而且我信你能憑自己的能力立足,你怎么就不信自己呢?”
蘇湛忽然笑了。
如果人真的能心想事成就好了。
沒有后路的人當然會花一半經歷在瞻前顧后上,就像有保護攀巖和徒手攀巖完全是兩回事。
更何況,還有不知道多少人等著看他摔下來,然后采他的血肉為食。
蘇湛又想起當時在幕布后聽到的嘲笑和估價,還有之前聽說過的、某個為了機會最終成為了某人sugar baby的學姐。
蘇湛垂著眼睛,喉嚨發澀,“那我為什么不去拿一份我永遠不用想著虧欠的錢,是自己的選擇那就是輸掉了也無所謂。而且迪蘭又對我很好,給得非常大方。”
“……那你要拿到多少錢才會收手呢?”許沉簡問。
蘇湛明明說著中文,卻不敢看迪蘭,對許沉簡給出答案,“……一個月。”
“什么意思?”
“迪蘭給的太多了,錢已經夠了,下個月我參加的劇開始半夜排練后我就盡不到義務了,他包自然是為了睡,如果睡不到,我被他厭煩也是早晚的事,那時就會分手。”
“但現在這個局面,或許現在就已經被厭煩了,你要做的事也確實做到了,簡哥,你在推門進來之前是不是已經想好了我和迪蘭今天一定會分手。”
許沉簡沉默著。
他確實想要蘇湛和迪蘭無論是分手也好、結束包養也罷,現在事情正在朝他想要的方向發展,但他在蘇湛講得灑脫而理智的推斷中聽見了聲音顫抖。
蘇湛好像不舍得。
許沉簡又覺得自己的感覺不可能是正確的,他們二人只是純粹的交易關系,小蘇不可能真的喜歡那個變/態。
許沉簡打開了自己的銀行app,接著是自己的股票賬戶,一個一個給蘇湛看:“既然夠了,那就現在就分手,要是還不夠我的這些都可以給你。小蘇,我求你,我像小時候那樣陪著你去做那些你覺得困難的事好嗎?”
許沉簡:“你當年沒有幫我交學費讓我出來我根本就掙不到這些,所以這些都可以是你的。”
蘇湛抓起迪蘭的手,頭一回將迪蘭的手托在自己手掌心上,他只覺得迪蘭的手真的好大,就像迪蘭本人,一想到以后這只手他再也拉不到了,他就又握了迪蘭的手幾次。
“對不起,剛才一直都在說中文,很疼吧?你生我氣也是正常的,不是因為我你也不會受傷。”
“不是你打的,你沒有錯。”迪蘭摸了摸蘇湛的手。蘇湛的手觸感柔軟,是無需沾染人間煙火的藝術家的手。
他只知道剛才這兩個人用中文吵得很兇,像是決裂,而且那個學金融的人突然開始曬銀行賬單,像是在做自己的財力證明,但蘇湛都不為所動。
迪蘭覺得自己勝券在握,金錢制造的鎖鏈足夠堅實,讓蘇湛可以不要這個哥哥,也要和他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