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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的發瘋,甚至夢里都是他的影子。
我的性格我自己清楚,霸道,偏執,占有欲強。
我怕我這份一旦宣之于口就會變得滾燙甚至灼傷人的感情,會嚇到他,會毀掉我們之間那點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脆弱的平衡。
我甚至開始害怕見到他。我怕見到他,我會控制不住自己,做出什么讓他厭惡的事情。
所以,當他幾年后終于從晉國回來,帶著赫赫“功勛”,變得更加沉穩,也更加讓人移不開眼時,我選擇了敬而遠之。
我刻意地疏遠他,見面也只是公事公辦地點頭,連多余的一句話都不敢說。
我把自己偽裝成一個合格的,與他只有同僚之誼的將軍。
我們看起來,還真的就像……只是普通的同事了。
他似乎也察覺到了我的疏離,但他什么都沒問,依舊是那副平靜無波的樣子。這讓我既松了口氣,又感到一種難以言喻的失落和心痛。
直到他放走了段逐風。
得知這個消息時,我正在巡防。凜冽的寒風像刀子一樣刮在臉上,卻比不上我心頭怒火的萬分之一。
我幾乎要捏碎手中的馬鞭,胸腔里翻涌著被背叛的痛楚和滔天的恨意。
為什么?趙雪衣,你明明知道段逐風對我意味著什么!你知道我父親是怎樣慘死在他刀下的!你知道我拓跋家與段家是不共戴天的血仇!
你為什么還要放他走?!
是因為……段逐風嗎?
趙雪衣在晉國為質那些年,是不是和他也有了牽扯?是不是在他心里,段逐風的份量,已經重過了我拓跋金戈的血海深仇?
嫉妒和憤怒幾乎要將我吞噬。我想立刻抓住趙雪衣,質問他,懲罰他!我想讓他嘗嘗我的痛苦,想讓他為他的“背叛”付出代價!
我想象過無數種懲罰他的方式,每一種都帶著血腥和殘忍,符合我拓跋金戈睚眥必報的名聲。
可是……
當那些血腥的想象具體到他那張清冷平靜的臉,想到他可能會露出的痛苦或失望的眼神,我的心就像被針扎一樣,密密麻麻地疼起來。
我下不了手。
我拓跋金戈,可以對敵人毫不留情,可以面對千軍萬馬面不改色,卻獨獨對趙雪衣……我舍不得。
這份認知讓我更加痛苦。我恨他的“背叛”,更恨自己的軟弱和不爭氣。我甚至開始遷怒,覺得是趙雪衣讓我變得如此優柔寡斷,不像個男人。
還沒等我理清,趙雪衣突然向蕭懷琰提出,要辭官。
我知道緣由,但是還是想找到他,問個明白。
可是當我看到他那雙依舊平靜,卻仿佛下定了某種決心的眼睛時,所有質問的話都卡在了喉嚨里。
他只是淡淡地說:“累了,想回故鄉看看。”
我看著他,心里翻江倒海,最終,我只是扯出一個笑容,像往常一樣,“行啊,走了也好,這京城也沒什么意思。以后常回來看看。”
他看了我一眼,沒說什么,只是微微頷首。
我就這樣,眼睜睜看著他走了。像很多年前他離開遼國去晉國時一樣,我沒有挽留。
他辭官離京,不過半月,便音訊全無。再得到消息時,傳來的,是他投水自盡,尸體在京郊河道被發現的噩耗。而且,死狀極其慘烈,身上遍布凌辱折磨的痕跡,腕上還有多次自戕未遂的舊傷。
死得那么慘,那么決絕。
所有的憤怒、怨恨、不甘,在那一刻,都被巨大的、滅頂的悲痛和空白所取代。人都不在了,還有什么可恨?還有什么可怨?
我只想為他報仇。
我瘋狂地追查真相,我要把那個害死他的人揪出來,碎尸萬段!
后來,一切塵埃落定。害他的人得到了應有的懲罰。可趙雪衣,卻再也回不來了。
我把自己關在書房里,很久。
書房里掛著一幅畫,是我偷偷找人畫的。畫上是一個男子倚窗而立,身姿清雅。只是,那畫上人的臉,是一片空白。
我沒有畫上他的五官。
因為我怕。我怕畫上了,看到那張臉,我會徹底崩潰。我怕我忍不住,會提著刀去把那些已經伏法的人再殺一遍。
我更怕……回憶起我們之間那些少得可憐,卻是我珍藏至今的點點滴滴。
我走到畫前,伸出手,指尖懸在那片空白之上,微微顫抖。
腦海里閃過初見他時那雙清凌凌的眼睛,閃過雨夜里他憤怒推開我的樣子,閃過他離開時決絕的背影……
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緊緊攥住,疼得無法呼吸。
我頹然垂下手,將額頭抵在冰冷的畫紙上,聲音沙啞得如同破裂的風箱,帶著無盡的悔恨和絕望,喃喃低語:
“趙雪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