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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切,都太不對勁了。
和他預想的復仇,完全不同。
他原本已經做好了承受一切酷刑、只求速死的準備,可蕭懷琰卻偏偏不按常理出牌,用一種他完全無法理解的方式,將他困在了這片令人窒息的迷霧里。
活著嗎?
他究竟想做什么?
而此刻,殿外廊下,蕭懷琰并未立刻去處理軍務,他只是背對著寢殿大門,負手而立,望著院中蕭索的景色,目光幽遠,無人能窺見他心中翻騰的驚濤駭浪。
只有緊握的雙拳,泄露了他遠不如表面那般平靜的內心。
差一點,只差一點,他就徹底失去他了。
這個認知,讓他后怕得幾乎渾身發冷。
至于報復?
他的苦難幾乎全都來源于沈朝青,然成王敗寇,也無可指摘。
那高高在上的美人蔑著人,明明是白山黑水般清凌凌的長相,笑起來卻又漂亮又絕艷,微微揚起下巴,眼波流轉,勾的人心癢難耐,生不起氣來,只覺得他做什么,都像是調情。
蕭懷琰不想殺沈朝青了。
他想把他扯落高臺,讓他收了鋒利的爪子,乖乖躺在他懷里,只有一無所有,他才會任他予取予求,不得反抗。
所以他護著他安危,救他性命,甚至幫他扳倒李氏,平定朝堂,卻依然攻打他的國家。
世事難料,在重逢那一刻,他在看到沈朝青決絕舉劍自刎的瞬間,便扭曲成了另一種更加瘋狂、更加偏執的執念。
他舍不得了。
趙雪衣靜立在一旁,手中捧著亟待處理的軍務文書,卻不敢出聲打擾。
良久,蕭懷琰才下令,“傳令下去,皇宮各處,暫不懸掛我大遼旗幟?!?
趙雪衣猛地一愣,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殿下?”
不插旗,就意味著軍事占領未完成,晉國法理上仍未徹底亡國。
這……這是何意?
蕭懷琰說道:“聽不懂嗎?”
趙雪衣立刻低頭:“臣明白,只是此舉恐惹朝中非議,亦會動搖軍心?!?
“軍心?”蕭懷琰冷笑一聲,“我在此,軍心便穩若磐石。至于朝中那些老頑固,我自有計較。”他頓了頓,“讓你的人盯緊各處,嚴加戒備?!?
趙雪衣心中巨震,隱約捕捉到了什么,卻又不敢深思。
“是,殿下,以臣之見,不如讓手下人不得怠慢晉國皇宮之人,只是看管,以彰顯殿下仁德之名,便于吸納人才,真正入主京都?!?
“依先生的,”蕭懷琰目光投向宮墻之外,眼神變得深邃,“段逐風那邊,有消息了嗎?”
沈朝青派過去的人不知道用什么辦法拖住了段逐風,讓他這么久都沒個動靜,但想想,也快來了。
趙雪衣神色一凜,立刻回道:“探馬來報,段逐風已被成功阻于隴西道一線,但此人用兵如神,我們設下的幾處障礙恐拖不了他太久。他麾下‘風字營’精銳,戰力彪悍,若讓其突破防線直撲京城,雖不至于扭轉乾坤,但也是個大麻煩?!?
蕭懷琰沉吟片刻,“段逐風是忠臣,更是聰明人。他如今最大的軟肋,不是隴西道的天險,而是這京城皇宮里,他誓死效忠的舊主?!?
趙雪衣立刻領會:“殿下的意思是……攻心為上?”
“不錯。”蕭懷琰淡淡道,“派人將已‘自愿’居于深宮、安然無恙的消息,‘不小心’透露給段逐風的探子。再暗示他,若他輕舉妄動,刀兵一起,最先遭殃的,恐怕就是他那舊主的安危?!?
現在的他的確做不到對沈朝青動手,但不代表旁人會信。
趙雪衣撫掌,眼中露出欽佩:“妙!段逐風投鼠忌器,必然不敢再貿然強攻!屆時我們再以談判之名,行拖延之實,待殿下徹底掌控京畿周邊,整合完畢,段逐風孤軍深入,便不足為懼了!”
“不止如此?!笔拺宴凵裼纳睿芭扇私佑|段逐風副將,許以高官厚祿。段逐風對沈朝青忠心耿耿,可他手下的人,未必個個都想陪著?!?
趙雪衣深深一揖:“殿下深謀遠慮,臣即刻去辦!對了,昭王那邊馬上就要來晉國了?!?
“那正好。”蕭懷琰面無表情,吐出的字眼卻極盡冷血,“同歸于盡,豈不美哉?”
翌日清晨,沈朝青在一陣壓抑的頭痛和胸腔的悶痛中醒來。
寢殿內光線昏暗,安靜得可怕。
殿門被輕輕推開,一個面生的小太監低著頭,端著洗漱用具走進來,動作拘謹惶恐。
沈朝青撐著手臂坐起身,盯著他瞧了一會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