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謀士趙雪衣悄無聲息地走近,看到他手中的玉佩,緩聲道:“殿下,這玉佩您一直貼身收著,想必……十分要緊。”
蕭懷琰握緊玉佩,觸感沁入掌心。
“的確,”他聲音低沉,“十分重要。”
趙雪衣目光落在那玉佩上,借著月光仔細看了兩眼。當(dāng)看清那獨特的海棠花紋時,他神色驟然一變。
他是遼國少有的對晉國文化頗有了解的人,立刻認出這是晉國王室標(biāo)志性的紋樣。
電光火石間,他想起三年前那場幾乎讓所有遼人蒙羞的出使。
當(dāng)時他也在場,晉帝下車時,曾隨手拋給他們皇子一件“賞賜”。
難道……難道就是這枚玉佩?!
趙雪衣猛地抬頭看向蕭懷琰,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和深深的憂慮。
殿下他……竟然將敵國君主如此帶有侮辱性質(zhì)的“賞賜”貼身收藏了三年?!
第75章 有去無回
趙雪衣心中巨震,面上卻不敢顯露分毫。
殿下心思深沉,這玉佩之事背后定然牽扯極深,絕非他一個謀士能輕易置喙。
他迅速收斂心神,“殿下,昭王府方才派人來請,言有要事相商。”頓了頓,“恕屬下直言,昭王此人反復(fù)無常。與他合盟,無異于與虎謀皮。如今雖局勢緊迫,但您是否再三思……”
蕭懷琰緩緩收攏手掌,將那枚帶著體溫的玉佩緊緊攥入掌心,“與虎謀皮?你看如今的遼國,內(nèi)有何止一虎?外又有多少豺狼窺伺?”
“晉帝雖看似休養(yǎng)生息,但段逐風(fēng)已陳兵邊境,其心叵測。北疆諸部雖暫與我盟,然狼子野心,豈會甘久居人下?國內(nèi),昭王經(jīng)營多年,樹大根深。若此刻我與他先行拼個你死我活,無論誰勝誰負,都必將元氣大傷。”
趙雪衣面色一變,補充道:“屆時,晉國鐵騎會長驅(qū)直入,北疆諸部會趁機撕咬瓜分,遼國百年基業(yè),恐將毀于一旦。”
這些道理他何嘗不知,可如今內(nèi)憂外患,任何決定都必須萬無一失。
蕭懷琰閉上眼,眼前似乎又閃過沈朝青明媚的笑容。
那點南柯一夢般的情誼,不足以讓他對遼國心慈手軟,他只會更樂于見到自相殘殺,然后輕松收割一切。
所以必須行此險招。
與昭王虛與委蛇,假意合盟,先穩(wěn)住內(nèi)部,一致對外,爭取時間整合真正忠于自己的力量,消化北疆盟約,并應(yīng)對晉國的壓力。這是目前唯一破局之法,縱然險惡,也必須走下去。
趙雪衣深吸一口氣。
既然殿下已做出決斷,他作為謀士,便只需思考如何將這條路走通。
“殿下既然心意已決,屬下便直言了。”趙雪衣語速加快,思路清晰,“昭王相邀,必是試探殿下虛實與合作誠意。殿下此去,需示弱,亦需顯強。”
蕭懷琰道:“先生何解?”
“示弱在于,可稍露對晉國兵臨城下之憂,對北疆諸部并非全然信任之態(tài),甚至……可提及陛下新喪,您悲慟惶恐,方寸稍亂,讓昭王以為您年輕識淺,仍需倚仗于他。”
“顯強在于,務(wù)必讓他清楚,您手中仍握有相當(dāng)力量,尤其是陛下留給您的部分禁軍和拓拔將軍等老臣的支持,絕非可任他拿捏。讓他明白,合作則兩利,內(nèi)斗則俱損。”
“此外,”趙雪衣目光微閃,“可拋出誘餌。例如,假意允諾,若合力擊退外敵,穩(wěn)定局勢后,愿與皇叔共理朝政,甚至……可許以攝政王之權(quán)。虛名先予他,穩(wěn)住他,換取實際整合力量的時間。”
蕭懷琰靜靜聽著,眼中閃過贊許之色。趙雪衣之才,確能為他查漏補缺,于險局中辟蹊徑。
“好。”蕭懷琰頷首,“便依此計。”
昭王府,夜宴。
府內(nèi)燈火通明,絲竹聲靡靡。
甲士雖未明列堂上,但那隱在廊柱后,帷幕旁的沉重呼吸與甲胄偶爾摩擦的細微聲響,無不昭示著這里的戒備森嚴。
主位之上,一個中年男人端坐著。他生的面團團一張富態(tài)臉,總是笑瞇瞇的,眼睛被肥肉擠成了兩條細縫,紅光滿面,活脫脫一尊慈眉善目的彌勒佛。
穿著寬大的錦袍,更顯得身軀肥胖,手指短粗,戴著一枚碩大的玉扳指,此刻正有一下沒一下地轉(zhuǎn)著。
難以想象,幾乎全民皆兵的遼國竟然會有這么一位油光水滑的王爺。
見到蕭懷琰進來,蕭連譽未起身,卻仿佛見了什么稀客:“哎呀,懷琰來了,快,快坐。皇叔這兒剛得了些新茶。”
他熱情地招呼著,仿佛只是尋常的家宴。
蕭懷琰面色平靜,依言在下首坐下,趙雪衣無聲地立在他身后陰影處。“有勞皇叔掛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