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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月瑤在他面前站定,緩緩舉起那柄沉重的鬼頭刀。
陽光照在她發間一枚樣式簡單卻別致的梅花簪上,折射出一點冷光。
“逆賊李妙昃,罪大惡極。陛下特許,由苦主鄭氏月瑤,親自監刑梟首之刑,以告亡魂,以正國法!”
李妙昃的笑聲戛然而止。
他的目光死死盯住鄭月瑤發間那枚梅花簪,瞳孔驟然縮緊。
那簪子……那枚梅花簪的樣式……
許多年前,他曾送給一個身份低微卻性情柔婉的樂妓一枚相似的梅花簪,那樂妓為他生下一個女兒,梅花簪被一分為二,一枚在樂妓手中,一枚在女兒手中。
后來府中傾軋,幼女竟被人販子拐走,杳無音信。他遍尋不到,那兩枚簪子,也隨著那對母女一起消失在他的生命里。
沈朝青,你夠狠!
李妙昃攥緊了掌心的簪子,掌心滲出血跡,難以置信地看向鄭月瑤的臉,試圖從中找出熟悉的輪廓。
他的嘴唇劇烈顫抖起來,想說什么,喉嚨卻像是被堵住了一般。
原來……原來她……
他看著眼前這個即將親手斬下自己頭顱的女子,那積攢了一生的怨恨、不甘、惡毒,忽然間像是被戳破的氣囊,泄得一干二凈。
李妙昃想說什么,最終什么也沒說,慢慢低下頭,“……也好……也好……好好……活著……”
“不勞侯爺費心。”鄭月瑤冷聲道,聲音里沒有半分情緒波動,“你屢次三番構陷我父,欲置我鄭家于死地時,可曾想過今日?”
她雙手握緊刀柄,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將那沉重的鬼頭刀高高舉起。
陽光下,刀鋒閃爍著刺目的寒芒。
“逆賊李妙昃,伏誅!”
話音落下,刀光亦隨之落下。
干脆利落,沒有絲毫猶豫。
一聲悶響,鮮血噴濺,染紅了素白的衣裙和刑臺骯臟的土地。
一顆頭顱滾落在地,眼睛兀自圓睜著,殘留著最后那復雜難辨的神情。
人群發出一陣壓抑的驚呼。
鄭月瑤握著滴血的刀,身體幾不可察地晃了一下,隨即站穩。
她看也沒看地上的頭顱,只是將鬼頭刀“哐當”一聲扔在地上,轉身,一步一步,走下刑臺。
身上的血跡,如雪地里綻放的紅梅。
馬車內,沈朝青靜靜地看著那顆滾落的頭顱。
李妙昃,到底是誰先不得善終?
車輪椅滾著鮮血,離開了。
沈朝青的身子每況愈下,沒了蕭懷琰的內力,他只能靠著靈丹妙藥吊著一口氣。
他靠在榻上,斷斷續續吐了好幾日的血,太醫換了一批又一批,朝野動蕩,都說沈朝青快不成了。
??沈朝青也好像有了某種預感,在福安把藥送過來的時候,撐起胳膊推開了。
“不喝了。”
好像,也可以了。
福安哭的泣不成聲。
沈朝青吃不進東西,也不喝藥,發了一場高燒,夢見了很多東西,恍惚中好像看到母親來接他。
他被抱在懷里,喂著什么東西,身上暖洋洋的。
但是他醒了,發現自己還在皇宮里,身旁空無一人。
奇怪的是,大病一場后,沈朝青的身子好多了,能吃飯,甚至可以下地行走了。
蘇成瑾為他把了脈,只說有一股精氣重新運轉,激活了沈朝青枯竭的筋脈,但旁的,是什么都不肯說了。
沈朝青也沒有再問,一眨眼過了半年。
某一日,趁著福安不在,他裹上外衣,去了皇陵外的一處小院子。
這里沒有其他皇族墓冢的奢華,卻格外清幽干凈,一座小墳包立在那里,墓碑上簡單地刻著“先妣沈母云氏之墓”,連個正式的封號都沒有。
夜色漸濃,涼風習習。
沈朝青獨自一人站在墓前,沒有帶任何隨從。
他換下了一身龍袍,只穿著簡單的青衣,蹲下身,用手仔細地拂墓碑上的字跡,動作輕柔得像是在觸碰易碎的珍寶。
“娘,我來看你了。”
四周寂靜,只有風吹過松柏的沙沙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