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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朝青臉上沒什么表情,甚至又慢條斯理地咬了一小口桃花酥,“他們說的,是實話。有何可理論的?”
福安張了張嘴,看著陛下那平靜得過分的側臉,終究沒敢再說什么,只是憤憤地瞪了那幾個還在高談闊論的路人一眼。
沈朝青仿佛真的毫不在意,夾起一塊桃花酥,揚了揚下巴,“蕭懷琰,低頭。”
蕭懷琰身上掛滿了各式各樣的東西,有食包,有各色干果子蜜餞,還有藥品和衣物,幾乎把他裝飾成了一個圣誕樹。
他動作遲緩的低下頭。
“張嘴。”
沈朝青把那乳白的糕點放在了他唇邊,蕭懷琰咬了一口,唇齒綿密生香。
“好吃嗎?”
“尚可。”
沈朝青彎了彎眉眼,把剩下的桃花酥也放在了他的懷里,然后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轉身朝著另一個賣糖畫的攤子走去,興致似乎并未受到影響。
然而下一秒,便對福安吩咐道:“方才餛飩攤前,議論朕的那幾個處理掉。”
“舌頭割了,牙敲了。”
“做得干凈點。”
福安立刻低下頭,聲音沒有絲毫猶豫:“老奴遵旨。”
蕭懷琰捧著滿手的食物,沉默地跟在后面,仿佛什么都沒有聽見。
沈朝青繼續向前走著,在一個吹糖人的攤子前停下了腳步,頗有興致地看著手藝人靈巧地捏出一個個栩栩如生的小動物。
陽光照在他蒼白的臉上,勾勒出一種近乎透明的質感,與他方才輕描淡寫間決定的殘酷命運,形成了令人心悸的對比。
他的確是個暴君。
他自己也這么覺得。
但這并不代表,他樂意聽別人整日掛在嘴邊嚷嚷。
逛了約莫半條街,沈朝青似乎終于失去了耐心。他腳步一轉,目標明確地朝著城中最為繁華綺麗之地走去,軟紅閣,京城最有名的青樓楚館。
福安一看,臉都白了,壓低聲音急道:“陛……郎君!這地方您可去不得!龍蛇混雜,萬一……”
“正因為龍蛇混雜,才好聽些真話。”沈朝青打斷他,“福公公,你帶著這些東西,先回宮吧。”
福安還想再勸,卻被沈朝青一個眼神堵了回去。他這才想起,自己一個太監,跟著進青樓確實不像話,只得苦著臉,抱著一堆零嘴,一步三回頭地走了。
可憐的老太監被成堆的東西壓的顫顫巍巍。
沈朝青領著蕭懷琰,徑直踏入軟紅閣。鶯聲燕語混合著濃郁香粉氣瞬間包圍而來。老鴇見二人氣度不凡,尤其是前面那位公子,雖看著不大康健,但容貌昳麗,貴氣逼人,立刻堆滿笑容迎上來。
“兩位爺瞧著面生得很吶!快請進!喜歡什么樣的姑娘?我們這兒……”
她的話音在觸及沈朝青身后那道冰冷徹骨的目光時,戛然而止。蕭懷琰雖一言不發,但那身煞氣和此刻毫不掩飾的冷戾,讓見慣風月場的老鴇也心頭一凜,下意識地閉了嘴。
沈朝青隨手拋出一錠金子,“一間臨街的雅廂,清凈些,無需姑娘伺候。”
老鴇接過沉甸甸的金子,臉上笑開了花,連連應聲:“哎喲!好好好!天字丙號房正好空著,臨街,景致好,絕對清凈!二位爺這邊請!”
引二人上了樓,進了雅廂,老鴇便識趣地退下,并細心帶上了門。
廂房內布置得頗為雅致,熏香淡淡,與外間的喧囂浮華隔開。沈朝青踱步到窗邊,正準備推開窗戶觀察外面情況,卻聽見身后傳來窸窣的衣料摩擦聲。
他疑惑地回頭,只見蕭懷琰竟已解開了腰帶,外袍散開,正動手脫下深色的中衣,露出了線條流暢,覆著一層薄薄肌肉的精壯上身和些許舊傷疤痕,動作帶著一種決絕的意味。
沈朝青愣住了:“……你做什么?”
蕭懷琰手上的動作未停,抬起眼,目光沉黯如同凝聚的風暴,聲音低啞得嚇人:“陛下紆尊降貴來此,難道不是為了……‘見識見識’?”
沈朝青看著他這副仿佛要英勇就義般的模樣,先是愕然,隨即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越笑越厲害,幾乎彎下腰,眼尾都泛出了淚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