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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首的宮女抬起眸子,只見面前一個年輕的男人,相貌冷俊,眉目間如山間積雪,天然一派傲氣,身上的料子不錯,但并不名貴,顯然不是什么貴人。
蕭懷琰入宮時日不算長,且多在伙房和紫宸殿,許多人并不識得。
那宮女見他面生,強自鎮(zhèn)定回道:“不是什么要緊的,就是,就是宮外小孩胡亂唱的幾句歌謠罷了。”她不敢重復那大逆不道的詞句。
蕭懷琰盯著她看了片刻,那眼神讓宮女如墜冰窟。
他轉身離去,沒有繼續(xù)問。
夜幕降臨,華燈初上。未央殿被無數牛油巨燭和鑲嵌寶石的宮燈映照得亮如白晝。沉香馥郁,絲竹悅耳。盛大的除夕宮宴已然開始。
沈朝青高踞于九龍金漆寶座之上,身著繁復莊重的玄色十二章紋冕服,頭戴十二旒冕冠。
文武百官按品級分坐兩側,推杯換盞,笑語喧闐。舞姬們身著彩衣,在鋪著厚厚波斯地毯的大殿中央翩躚起舞,水袖翻飛,恍若仙境。
蕭懷琰侍立在沈朝青御座側后方半步的位置。
福安親自捧著一個精美的金盤上前,盤中是一只小巧玲瓏的碧玉酒杯。他躬身奉到沈朝青面前:“陛下,屠蘇酒已溫好,請陛下飲此歲酒,祈愿新年安康。”
還不等沈朝青動手,一只骨節(jié)分明,略顯蒼白的手卻先一步穩(wěn)穩(wěn)地端起了酒杯。
是蕭懷琰。他動作自然,仿佛本該如此,將酒杯遞到沈朝青手邊。
沈朝青動作一頓,珠簾后的目光似乎瞥了他一眼,隨即接過酒杯。冰涼的指尖與蕭懷琰溫熱的手指短暫相觸,一觸即分。
沈朝青舉起酒杯,“眾卿,共飲此杯,辭舊迎新。”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百官齊聲應和,舉杯共飲。
辛辣溫熱的屠蘇酒滑入喉嚨,帶來一陣灼燒感,沈朝青微微蹙眉,隨即恢復了平靜。
他向來不愛飲酒,這東西辛辣嗆人,遠不如清茶來得熨帖身心。但身為帝王,除夕宴飲屠蘇是祖宗規(guī)制,他必須沾唇。
象征性地抿了一口,他便順手將那還剩大半杯酒的碧玉杯推到龍案邊緣,目光掃過滿桌珍饈,最終落在遠處一碟色澤紅亮,酸甜氣息隱約可聞的糖醋魚上。
他朝著蕭懷琰抬了抬下巴,眼神示意:將那碟魚挪近些。
蕭懷琰低垂的眼睫微動,動作恭謹地上前半步。他伸出手,骨節(jié)分明的手指并未直接去端那盛著糖醋魚的玉碟,而是端起了沈朝青剛剛推開的碧玉杯。
蕭懷琰面無表情,一飲而盡。
是誤會了,還是故意的?沈朝青微微瞪大了眸子。
就在這凝滯的寂靜中,殿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而沉重的腳步聲,伴隨著甲胄碰撞的鏗鏘之聲,由遠及近。
還沒等沈朝青說什么,殿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而沉重的腳步聲,伴隨著甲胄碰撞的鏗鏘之聲,由遠及近。
“報——!”一個滿身風塵,剛卸了甲胄的傳令兵,幾乎是沖進了大殿,撲通一聲單膝跪地,聲音洪亮,“啟稟陛下!鎮(zhèn)北大將軍段逐風,平定北疆叛亂,大獲全勝!現已班師回朝,宮門外候旨覲見!”
“段將軍回來了?!”
“太好了!北疆平定了!”
殿內瞬間響起一片驚喜的低呼,方才的凝重氣氛被沖散不少。
沈朝青眼中也閃過一絲光芒,極其隱晦地掃向了身側侍立的蕭懷琰。
只見蕭懷琰在聽到“段逐風”三個字的瞬間,身體幾不可察地繃緊了一下,他低垂的眼瞼猛地抬起,那雙總是沉寂如寒潭的眸子里,驟然爆射出如同實質的,刻骨銘心的冰冷殺意。
那殺意轉瞬即逝,但足以讓近在咫尺的沈朝青捕捉得清清楚楚。
沈朝青的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宣。”他收回目光,看向殿門。
“宣——鎮(zhèn)北大將軍段逐風覲見——!”福安尖細的嗓音穿透大殿。
沉重的殿門被緩緩推開,風雪的氣息裹挾著一個高大挺拔的身影,大步踏入除夕夜宴。
“末將段逐風,叩見陛下,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有新任官員小聲問道:“他怎能披甲面圣?”
“你有所不知,那可是鎮(zhèn)北大將軍,屢立戰(zhàn)功,先帝特賜免死金牌,許段逐風可不卸甲面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