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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懷琰依言移開了目光。
看他聽話,沈朝青心情好了些許,不再看他,攏了攏大氅。
“汪汪!”一聲尖銳的犬吠伴隨著一道黃褐色的影子,毫無預兆地從假山石后猛沖出來。
那是一條體型不小的獵犬,毛發粗糲,眼神兇狠,直直朝著沈朝青的小腿撲咬過去。
沈朝青臉色驟變,幾乎是本能地向后猛退一步,腳下踉蹌,后背猝不及防地撞進一個堅硬溫熱的胸膛。
一股極淡的,皂角混合著藥膏的味道瞬間鉆入鼻腔。是蕭懷琰。
蕭懷琰正跟在沈朝青身后半步的距離,眼見那獵犬沖來,皇帝反應如此劇烈,他下意識地伸出手臂,穩穩攬住了沈朝青驟然失衡的肩頭,將人半護在懷里。同時,他目光一厲,右腿迅疾如電地掃出,精準地踹在那獵犬的側腹上。
那狗“嗷嗚”一聲慘叫,被踹得翻滾出去好幾步,爬不起來了。
一切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
沈朝青的心臟狂跳不止,呼吸急促,臉色蒼白得嚇人,額角甚至滲出了細密的冷汗。
幼年時被惡犬追咬,撕扯衣衫的恐怖記憶如同潮水般涌上,恐懼攫住了他,讓他一時之間竟忘了身處何地,也忘了身后攬著他的人是誰。
他幾乎是全身脫力地靠在蕭懷琰的懷里,借助著對方手臂的力量才勉強站穩,纖細的手指甚至無意識地攥住了蕭懷琰胸前的衣料,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蕭懷琰垂眸,看著懷里難得顯露出脆弱和驚惶的小皇帝。
那總是盛著譏誚和惡意的桃花眼此刻睜得很大,里面是純粹的,未加掩飾的恐懼,像只受驚的小狐貍。溫熱的體溫透過單薄的衣料傳來,還有那似有若無的熏香。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懷中身體的細微顫抖。
小皇帝,怕狗?蕭懷琰的眼神深處掠過一絲極快的,復雜的情緒,但很快便被覆蓋。
他保持著攬住沈朝青的姿勢,既沒有立刻松開,也沒有進一步的動作,只是如同一尊沉默的磐石,提供著短暫的支撐。
直到確認那白犬再也爬不起來,沈朝青狂跳的心才稍稍平復。理智回籠,他猛地意識到自己正靠在誰的身上,攥著誰的衣襟。
他像是被燙到一般,驟然松開手,并迅速從蕭懷琰的懷里掙脫出來,腳步甚至有些虛浮地后退了半步,拉開了距離。
蒼白的臉上迅速浮起一層薄紅,不知是方才驚嚇的余韻還是此刻的惱羞成怒。他抿緊嘴唇,眼神重新變得銳利,卻罕見地沒有立刻出聲斥責或發難,只是快速整理了一下自己微亂的衣袍,仿佛要將剛才那短暫的失態和依靠徹底抹去。
“哎呀呀!這是做什么?!”一個帶著夸張驚訝和虛偽歉意的聲音響起。
只見不遠處,一個身著華貴錦袍,頭戴金冠的青年男子,在一群仆從的簇擁下,慢悠悠地踱步而來。他面容算得上英俊,但眉宇間帶著一股揮之不去的輕浮和油膩,正是靖安侯長子,李景宸。
他先是裝模作樣地看了一眼遠處雪地里掙扎哀鳴的獵犬,臉上露出心疼的表情:“我的‘追風’!哎呀,我的好寶貝兒!”隨即,他目光轉向沈朝青,立刻換上一副誠惶誠恐、惶恐不安的表情,快步上前躬身行禮:“臣李景宸,參見陛下!陛下恕罪!臣真是罪該萬死!”
李景宸?靖安侯的嫡子。
沈朝青盯著??那李景宸,眉頭微微蹙了起來。他倒是忘了,現在該到了李景宸縱狗的情節。
原著里太后被他將了一軍,正愁怎么報復,李景宸無意在御花園縱狗,正好陰差陽錯詐出了他怕狗。
太后直接借題發揮,先是在民間散布君主殘暴的流言,毀他名聲,接著便是在祭祖最關鍵的時刻,放出訓練有素的兇猛獵犬撲向祭品,制造“兇獸作亂”的假象。屆時,禮官立刻解讀為“上天示警,君主失德”。
沈朝青當時并沒有失態后退,僅是面色蒼白,轉眼被無限放大,成為“德不配位,鎮不住場面”的鐵證。李妙蓉借“安定天意”之名,順勢提出讓李妙昃協理政務,架空皇權。
李景宸跪在雪地里,頭埋得很低,語氣惶恐至極:“臣實在不知陛下在此!這畜生這畜生平日里溫順得很,今日不知怎地發了瘋性,驚擾了圣駕!還……還驚擾了陛下和……這位的雅興,實在是大大的不該!臣管教無方,請陛下重重責罰!”
他句句都在請罪,可字字句句都在強調“驚擾了雅興”。尤其是那刻意停頓的“這位……”,以及將蕭懷琰的存在與沈朝青的“雅興”捆綁在一起的暗示,其用心之惡毒,昭然若揭。
他不僅要把縱狗驚駕的罪責輕飄飄推到“畜生發瘋”上,更要借機將蕭懷琰釘死在“男寵”的恥辱柱上。
被如此羞辱,蕭懷琰卻面無波瀾。
惹到沈朝青,不扒層皮,這靖安侯世子走不了。
“李卿家的狗倒是‘忠心護主’,只可惜畜生就是畜生,野性難馴,不認主子,更不認得何為天威。”沈朝青輕笑道:“今晚靖安王府……加頓狗肉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