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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句句都是客觀描述,沒有一絲抱怨,但“通風尚可”、“四壁透風”、“積塵頗厚”這些詞組合在一起,任誰都聽得出那絕不是什么能住人的地方。
“哦?”沈朝青果然聽懂了,他輕笑一聲,“聽你這意思,是在怪朕苛待你了?”
蕭懷琰道:“并無此心。”
沈朝青瞇起眸子,“并無此心?真的嗎?欺君之罪可是很大的?!?
“無惑那屋子倒是暖和舒適得很,一應物件都是母后親自吩咐置辦的。怎么,羨慕了?不如……朕發發善心,讓你搬去與他同???也好互相有個‘照應’?!?
一旁的福安聽得眼角直跳,差點沒維持住臉上的恭敬。
蕭懷琰即便再能隱忍,聽到這話,胃里也是一陣翻涌,強烈的厭惡感讓他幾乎難以維持表情的平靜。他斬釘截鐵,聲音冷硬:“謝陛下‘恩典’,不必?!?
沈朝青卻像是沒看到他的抗拒,反而越發來勁,繼續“勸”道:“真的不再考慮考慮?無惑那兒炭火足,被褥厚,聽說還有上好的銀霜炭,一點煙塵都沒有。你那屋子……唉,朕為了給你找這么間‘別致’的住處,可是費了好一番功夫呢。”
他語氣惋惜,眼神卻滿是戲謔。
蕭懷琰下頜線繃緊了一瞬,再次重復,聲音更冷了幾分:“不必?!?
沈朝青盯著他看了兩秒,似乎終于覺得無趣,撇了撇嘴,懶懶地靠回軟枕:“嗯,好吧。既然你不領情,那便算了?!?
就在這時,殿門外傳來些許動靜。剛剛挨了一頓鞭子的無惑,正強忍著傷痛和屈辱,一瘸一拐地捧著一摞賬簿進來回話。
他恰好聽到了沈朝青最后那句“那便算了”,以及蕭懷琰冷硬的拒絕,雖不知前因,但結合語境,顯然皇帝是給了蕭懷琰什么好處而被拒絕了。
無惑本就嫉恨扭曲的心更是如同被毒汁浸泡,臉色瞬間變得極其難看,配上他蒼白的臉色和包扎的下頜,顯得格外猙獰。
第10章 找小暴君主持公道
但他不敢表露,只能強壓著怒火,大著舌頭,含糊不清地跪下稟報:“陛、陛下……內務府近日的支、支出賬簿,奴才已整、整理好了,請您過、過目……”
沈朝青連眼皮都懶得抬,隨意地揮揮手:“嗯。以后這些瑣事,不必報給朕了。直接交給福安便是?!?
太后的人,怎么能管他的皇宮。這權柄早就該轉交給旁人了。
此話一出,不僅無惑猛地抬頭,連福安都愣住了,難以置信地看向沈朝青。
陛下這是……直接將內務府的管轄之權,從無惑手里奪過,明明白白地交給了自己?
福安出身不好,陰差陽錯進了宮,凈了身,在無惑手底下遭了不少罪,后來才被陛下提拔上來。
雖然無惑昨日受罰失勢是事實,但如此突然且徹底地移交權柄,還是讓福安感到震驚。畢竟一直以來,無惑仗著太后撐腰,在內務府的勢力根深蒂固,也更得陛下……至少表面上的倚重。
無惑頓時急了,也顧不得舌頭劇痛,急聲辯解:“陛、陛下!福公公他、他平日并不經手這些,恐、恐一時難以熟悉,不如、不如讓奴才從旁輔、輔佐……”
沈朝青終于緩緩抬眸,目光落在無惑因焦急而扭曲的臉上,那眼神很淡,卻像淬了冰的刀子,瞬間讓無惑所有未出口的話都凍在了喉嚨里,渾身一冷,剩下的辯解再也說不出口。
“朕的決定,”沈朝青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需要你來教?”
無惑嚇得魂飛魄散,猛地以頭磕地:“奴、奴才不敢!奴才萬萬不敢!”
“那就照朕說的做?!鄙虺嗍栈啬抗猓匦伦兊勉紤械艾F在,就帶福安去交接。所有賬目、鑰匙、人手,一一盤點清楚。若有絲毫隱瞞或錯漏……你知道后果?!?
無惑面如死灰,渾身抖得如同風中殘葉,再不敢多說一個字,只能哆哆嗦嗦地應道:“奴才……奴才遵旨……”
他艱難地爬起來,怨毒又不甘地偷偷剜了蕭懷琰和福安一眼。
定是這遼奴和這賤人在陛下面前說了什么!否則為什么昨日沒有奪他的權,今日才動手!
無惑咬咬牙,終究還是佝僂著身子,對福安做了一個極其勉強且屈辱的“請”的手勢,聲音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福、福公公,請、請隨奴才來……”
福安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恭敬地向沈朝青行了一禮,這才跟著步履蹣跚的無惑退了出去。
當夜蕭懷琰推開西偏殿院門的剎那,嘈雜聲浪便撲面而來。
七八個小太監舉著火把圍在他那間破屋前,火光將滿地積雪映成猩紅。無惑裹著銀狐裘立在中央,枯爪高舉一只流光溢彩的琉璃盞,尖嗓刺破寒夜:“御賜的寶貝也敢偷!給雜家搜!角角落落都別放過!”
門板被踹得搖搖欲墜,屋里傳來器物砸碎的悶響。蕭懷琰目光掃過琉璃盞,盞身刻著并蒂蓮暗紋,昨夜還擺在無惑暖閣的多寶格上。
既然送上門來,正好,拿你開刀。
“喲,正主回來了?”無惑轉身,火光將那張老臉照得如同惡鬼,“遼國貴人手腳倒利索,雜家找了幾日都未尋到的月露凝光盞,竟飛您屋里了!”
兩個太監猛地扭住蕭懷琰胳膊。蕭懷琰沒有反抗,冷眼看著無惑動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