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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妄之賭對了。
不知道蝶妖用的什么法子,不久后竟當真神不知鬼不覺地,帶他逃出了那座囚牢。
他本想食言而肥徑直離開,但他被關了太久,身體太虛弱,在力量恢復之前,只得再蟄伏一陣。
而蝶妖對他的態度很耐人尋味。
對方好像一早就看出他想食言,一路神經緊繃,假借照顧伺候之由,不曾令他離開自己的視野范圍,幾乎寸步不離。
可見到他故意偽裝出來的放松神態,似乎真沒打算走的模樣,竟開始假裝不經意地露出破綻,故意給他不辭而別的機會。
譬如此刻。
分明蝶妖才說過自己有事外出,人也已經走了,可察覺到暗處緊盯著自己、根本不曾消失的視線,謝妄之只覺好笑,隨之生出一股惡劣的沖動。
其實他想做什么,蝶妖一直心知肚明,卻還是想反復確認、奢求他的真心。
可逃出來已將近一月,謝妄之的力量逐漸恢復了許多,也漸漸沒了耐心。
他自覺已經陪對方玩得夠久了。
于是這次他沒有回頭,還使計甩開了身后那道如影隨形的視線。
未想幾日后,那只蝶妖還是追上他,擋住他去路。
“讓開。”謝妄之不再偽裝,神色冷峻,當即召劍握在手中,“否則休怪我不客氣。”
他的劍氣凜冽刺骨,敵意明顯。蝶妖卻當沒看見,只顧盯著他,金瞳黯淡失色,眼白滿是血絲,低啞著聲控訴:
“你明明答應過我的,不能反悔。”
“呵,那種話你也信?”謝妄之冷笑嘲諷。
“……”蝶妖有些委屈,眸光更加黯淡,額頂的觸角都半彎著垂下。
“讓開。別讓我說第三次。”
謝妄之毫不留情,五指攥緊劍柄,隨心出鞘一寸,周身劍氣如凜冬狂風。
“你要去哪里?能——”
“與你無關。”
蝶妖完全沒有與謝妄之交手的想法,毫無防備湊上前卻被他的劍氣逼退,神色更加委屈。
抿唇沉默了會兒,蝶妖又道:“我聽說,人類修士中有不少人與妖簽訂主仆契約,而世家中更有一套專門管教奴隸的法門……”
“你想說什么?”謝妄之神色不變。
“……我愿意做你的奴隸,你可以在我身上刻印,”蝶妖臉頰微紅,又試探著往前湊近,目光灼灼,“你若是執意要走,能不能帶上我?”
“嗯?”謝妄之眉峰微挑,旋即勾唇嘲諷,“這樣上趕著欲鹽未舞當狗的,本公子倒是頭一次見。”
“謝妄之……”
蝶妖渾不在意他的羞辱,頂著冷冽的劍氣步步湊近,在他身前下跪,仰起臉討好地蹭他的腿,開口輕輕叫了一聲“主人”。
“呵。”
謝妄之哼笑,用劍柄挑起蝶妖的臉,居高臨下打量片刻,劍柄輕慢地來回摩挲,壓低嗓音惡劣道:
“可是我不喜歡你這張臉,怎么辦?要不這樣吧,你把它劃爛,我就考慮考慮,如何?”
這張臉長得和池無月有幾分相似,令人生厭。
他不覺得蝶妖會答應,當然,他也只是想令對方知難而退,說完便把人推開,頭也不回地繼續往前。
未想到,才走兩步,忽聽見身后傳來一陣細微的窸窣聲響。
他頓住腳,下意識回頭,正見蝶妖雙手用力抓撓著自己的臉頰。
注意到他的視線,蝶妖向他轉過身。那張漂亮的臉遍布細長的血痕,十指干凈的甲縫里滿是血污。
蝶妖向他膝行湊近,伸手想碰他,半途又怕弄臟他的衣物,收回去,藏在身后,只仰著臉看他,緊張問:“主人,這樣可以嗎?”
但謝妄之只是沉默,甚至在蝶妖靠近時,往后退了一步。
接著搖頭,道:“我騙你的。”
“你!——”蝶妖瞳孔劇烈顫動,眼尾迅速滑下兩道濕痕,與血混在一處,微微哽咽,“你、你又騙我,你怎么能,你……”
“嗯……抱歉。”
謝妄之還是轉身走了。
直到再看不見他的身影,蝶妖終于崩潰地嗚咽出聲。
腦中隨之傳來一聲嘆息,語氣憐憫中又帶著幾分幸災樂禍:“看吧。我早就說過了。”
蝶妖沒應聲,頹喪垂著頭,頜角不斷淌下血與淚,只覺傷口愈發刺痛,甚至整張臉都腫起來,又熱又麻。
池無月又道:“現在,去把他追回來。這一次——”
他話未說完,透過蝶妖的眼睛,忽然看見視野盡頭處現出一道頎長身影。
竟是謝妄之去而復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