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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乳白色污濁將整潔巾帕浸潤得皺巴巴一片,大片干涸的痕跡將上頭繡的“謝妄之”三字玷污得徹底,微微的石楠花香混著清幽的木香鉆入鼻腔,叫人面紅耳赤。
他不由睜大了眼,又驚又羞,慌忙掐訣清理干凈,默了會兒又將巾帕折好收入懷中。
他對整晚發生的事毫無印象,也不知這條巾帕怎么來的。
但他不打算還。
*
謝妄之請了假去信局取東西,身邊還是跟著三個人,雖有些無奈,但也沒有阻止。幾人共同乘坐馬車到扶搖城的信局。
扶搖是北荒最大的城鎮,扶搖信局也是北荒最大的信局。
但整個北荒城鎮不少,信局卻寥寥無幾,是以,此處的信局幾乎集結了起碼半個北荒的信件。
謝妄之幾人進去,首先入目的是好幾堆快壘到房梁的貨,地上也有好些,小山一般雜亂堆著,幾乎無處下腳。
幾個看打扮是信局的工作人員正忙著滿地分揀歸類,頭也不抬,各個滿臉倦色,無精打采,身上的怨氣比鬼都重。地上明明還有好些沒分,但又有一批接一批的信件源源不斷送進來。
除他們以外,還有好些來信局取件或是索賠的人,排著隊圍在柜臺前面,列了好幾道長龍,吵吵嚷嚷的:
“老子東西呢!那可是價值幾千上品靈石的寶器!若是丟了你們賠得起么?”
“分明昨日才跟奴家說送到了,怎么今個奴家來取,又說沒有了呢?你們這是在耍人玩么?”
“喂,給我送來的東西怎么缺斤少兩啊,你們到底怎么送的信?莫不是被你們私吞了吧?”
謝妄之聞聲掃了眼擠滿人的柜臺,不由微微蹙眉,停在原地不想過去。撇開頭時,眼角余光忽在人群中瞥見一抹略有些眼熟的身影。
那是初晴姑娘。
同曾經見過的一般無二,少女著一襲青翠長裙,盤著雙髻,發間別著兩枚雪白絨球,垂下青竹色的流蘇,搭在耳廓兩側隨風晃動,模樣清麗明媚。
印象中的初晴姑娘溫柔靦腆,此時卻表情冷肅,站在柜臺前,叉著腰,素手重重一拍臺面,與一名信局里的差使爭得臉紅脖子粗:
“什么叫不重要的東西!多少人等著那些東西救命呢!若是他們因你死了,你擔得起這幾百條人命么!?你今日不給老娘找出來,老娘親手拆了你這信局!”
“哎喲,我的姑奶奶!”信局差使抓狂一般雙手撓頭,又合掌朝初晴拜了幾拜,語氣愁苦,“不是小人不愿給您找,實在是小人找不到啊,而且小人實在是忙不過來了。您瞅瞅,您身后還有多少大人等著呢。”
每個來信局取件的人,都需按信馭艷微件價值的一定比例付給差使賞錢。初晴取的東西廉價,又不好找,她后頭還排著一堆貴客,信使自然不愿花費時間精力。
“是啊是啊,快點吧,你一人得耽誤大家多少時間。”排在初晴后邊的人也是怨聲載道。
隊伍中有一位看上去非富即貴、大腹便便的中年男子,見狀不耐煩地大手一揮,揚言道:
“左右不就是些凡人治病的藥材,不值錢的,丟了便丟了,大不了這錢由我來賠給姑娘,你再另外去買就是了。凡人的東西,隨處都能買。你別在這爭來爭去的了,姑娘家家的說這些話,這場面多難看。”
說著,他狀似大方地取下腰間系掛的一個錦囊,從里頭抓出一把靈石,捏在手里掂量掂量,又放回了一點才遞出去,跟施舍乞丐一樣,微抬下頜,高高在上道:“這些夠了吧?來,拿去。”
“呵,真是好笑。”初晴冷笑了聲,回頭瞥了眼那個中年男人,雙手抱臂,“他信局弄丟了我的東西,我只是要他幫我找出來還給我,倒成了我的不是了?姑娘家家在這爭怎么你了?你不就是有幾個臭錢,神氣什么?”
說著,她瞇眼打量了一下對方,倏然勾唇一笑,笑容明媚,語氣卻嘲諷:“還一口一個‘凡人’,你以為你有得是錢買丹藥,靠丹藥堆上的練氣圓滿,你就不是‘凡人’了嗎?以你的資質,這輩子能不能成功筑基還不知道呢。”
周圍一堆人看熱鬧,聞言立即竊竊私語:
“原來他是吃丹藥吃出來的修為?這姑娘是怎么看出來的?好生厲害。”
“連練氣階段都要吃丹藥?我看還是別修了吧,這修出來也沒用啊。”
“我、我可沒吃過丹藥!這女人在瞎說八道!”那中年男人聽見周圍人的議論,立時氣得面色鐵青,惱羞成怒,忍不住伸手指著初晴,指尖微微發抖,“你、你別不知好歹,給臉不要臉!”
“怎么?”初晴勾唇一笑,眼中嘲諷更甚,“被我說中了,自卑了?”
“你!敬酒不吃吃罰酒!你們幾個,給我按住她!”
男人怒不可遏,竟要指使家仆當眾動粗。他自己修為不怎么樣,但他有得是錢,能雇別人,身邊跟著的幾個家仆竟然都是金丹。
眼見幾個大漢朝自己靠近,而周圍看客不想惹麻煩,也不夠實力管,有的早就對初晴耽誤時間頗有微詞,還有些人不明情況,尚在猶豫觀望,最后竟是無人出手相幫,初晴不由沉下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