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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啊,趁熱?!敝x妄之不由蹙眉,接著勾唇調侃,“哦,是想讓我喂你嗎?”
“不、不用不用……”少年飛快搖頭,接著便低頭拆封,耳廓與指尖都發紅。
謝妄之便坐在人面前盯著他吃,過會兒忍不住伸手摸少年的頭,從發頂往下順到脊背,像在摸一條狗,又毫不客氣地抓起對方一縷發絲纏在指尖玩弄。
少年專注吃著東西,乖巧地沒躲。
“謝妄之,你在這做什么?”
吃到一半,裴云峰竟找了過來,見他們這般親昵的模樣不由微微一怔,臉上的笑都僵住。
他斂了笑,走近些,居高臨下看著兩人,語氣不咸不淡道:“我還以為你逃課去做什么呢,不是跟我說去喂狗嗎?”
“是啊,在喂呢。”謝妄之懶得解釋,隨意回了句,低著頭,手指仍纏著少年一縷發絲把玩。
“好吧,左右是些不要了的東西,怎么處理都好。”裴云峰點點頭。
聞言,少年動作微微一頓,又若無其事繼續吃。忽然感覺到什么,下意識抬頭,正對上一雙微微瞇起的鳳眸,眼神涼薄得叫人脊背發寒。
但一瞬之后,面前人便移開視線,又看向謝妄之,微笑著溫聲道:“我還有事,先走了。你別像之前一樣太晚回來,省得我還要去給你開門?!?
謝妄之應了聲“嗯”。
之后,謝妄之沒再見到那條狗,取而代之的是,少年整日偷偷摸摸跟在他身后,走到哪跟到哪。謝妄之倒沒什么所謂,閑著無事就把人拉出來,摸摸少年的頭,每天都熱衷于投喂。
裴云峰一直跟在謝妄之身邊,目睹謝妄之對少年做的一切。
但他始終不明白,謝妄之和別人的感情分明不如他們倆深厚,為什么謝妄之看上去更親近別人一些。畢竟謝妄之從來不會摸他的頭,也不會親手喂他吃東西。
從前的他還希望謝妄之能多交些朋友,因為他覺得謝妄之值得被更多人喜歡。可是現在謝妄之當真交了別的朋友,他并沒有想象中的欣慰,只覺得煩躁焦慮。
甚至,其實在醫館里見到那個少年的第一眼,他已經覺得不安,而第二次見到謝妄之和少年待在一起時,他已不自覺地對人產生敵意,并且隱晦地向人炫耀他和謝妄之有多親密。
原來他并非真心希望謝妄之交更多的朋友,他一直享受著“謝妄之唯一的朋友”這個身份,他享受著謝妄之對他的特殊唯一的在意。
可是現在他對謝妄之來說,好像不是特別的唯一了,他在失去。這令他焦躁恐慌。
不安的情緒日積月累,直到盈滿胸口,最后只要隨便再來一件微不足道的事就能溢出爆發。
他向來受師長器重,偶爾會被拜托一點小事,通常是去城鎮買些上課要用的材料,都是先生依據教學情況臨時起意,白家并未事先準備。
那日,謝妄之恰好也托他再買些糕點,不用問都知道是給誰買的,但他沒有拒絕。
未想到臨時發生了點意外,總之,最后他沒能完成師長交給他的任務。而謝妄之托他買的糕點已經售罄,他便買了另一種,結果害得少年夜里發起高熱,謝妄之一直陪在對方身邊照顧。
他自責、愧疚,埋怨自己怎么連件小事都做不好。
與此同時,他也覺得委屈、不滿,甚至怨恨,心里一直隱約存在的聲音變得清晰——憑什么一個來路不明的人,也可以分走謝妄之的注意?
從此之后,他看那個少年越發不順眼,直到謝妄之又一次為了少年而將他忽略時,他終于無法忍受。
他特意避開謝妄之,卻借著對方的名頭,把少年約到僻靜處。
而少年心性單純,并未起疑,欣然赴約。卻見裴云峰從暗處走出,身后跟著的是曾經欺侮過少年的幾個紈绔。
他立刻知道自己上當了,倉皇后退,可裴云峰帶著人,不可能輕易讓他逃掉。
少年被幾人合力制住胖揍一頓,最后被按在了地上,臉頰陷進淤泥,渾身沾滿臟污,像一條砧板上的魚不住徒勞掙扎,最終還是任人宰割。
裴云峰則一身整潔,整個過程根本不必親自出手,末了才用干凈靴履輕踢了踢他的臉,居高臨下地譏諷道:
“我聽說,你母親是妖,而你是只半妖。呵,這么下賤的東西,當個奴隸我都嫌臟,怎么也有臉靠近謝妄之?”
素有仁善之名、光風霽月的裴大公子,第一次如此赤裸地展露惡意,竟陰鷙得叫人脊背發寒。
未想到,對方把他的話當成耳旁風,挑釁一般變本加厲,愈加親近謝妄之。而謝妄之并不拒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