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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叫他更興奮,渾身都發(fā)抖——
這樣的眼神,他從未在謝妄之身上見過。
本該如牽線木偶般的人,活了。
但與池無月的興奮不同,謝妄之只感到憤怒,眼眸微瞇,聲音愈冷,“看來,是我從前對你太好了。”
修仙界中尊卑有別,世家之內(nèi)等級更為森嚴,對于奴隸的管教自有一套法門,其一便是在奴隸臉上刻印,用以昭告他人、羞辱奴隸。而被刻下奴印者也無法違抗主人,生死不由己。
從前的他極喜愛池無月這張臉,即使對方目無尊卑,他也樂意縱容,沒舍得給人刻印。
但現(xiàn)下賤奴屢次挑釁主人威嚴,只令他回想起夢中自己的凄慘下場。
他改主意了。
謝妄之收回了腳,單手操控靈力絲繩把池無月從地上拽起。
隨即伸出兩指捏住對方的下頜,輕佻隨意地來回轉(zhuǎn)著對方的臉打量,卻還和從前一樣寵溺似的,輕笑問:“你想要我在你臉上畫什么圖案?”
“……隨公子喜歡。”
聞言,對方神色一怔,隨后乖順垂下眼睫,嗓音低軟,襯著半邊臉頰上紅腫的巴掌印,瞧著分外惹人憐惜。
這時候才來討?zhàn)埌绻裕?
謝妄之心中冷笑,并不打算停下。一手掐著池無月的下頜,另手指尖凝聚靈力,開始繪制奴印。
黑褐色的樹干順著少年的脖頸攀緣向上,在無暇的另一側(cè)臉頰生出數(shù)條細長枝干,艷麗的紅梅點綴其間,似能嗅到清寒香氣。
“呵,不愧是我。這奴印很襯你。”謝妄之散去靈力,捏著少年的下頜欣賞自己的杰作,接著隨意甩開手,撥開眾人往外去。
“兄長,剩下的就交給你了。晚飯讓池無月給我送來。走了。”
謝妄之專注,目的達成便自顧離開,所以并未注意到堂里眾人表情詭異地呆滯,木偶一樣,維持著同一動作好久。
他也并不知曉,身后有人望著他的背影,目光熾熱粘稠,似是探究,又似是想把他吃下去。
*
刻奴印也算與天地立約,受法則約束與保護,會消耗一定靈力。謝妄之有些疲憊,回到自己的住處歇息。
直到此時,他仍然分不清現(xiàn)下到底是夢境還是現(xiàn)實,無意識地低頭盯著自己的手掌,視線沿著掌紋寸寸劃過,仔細體會靈力在身周經(jīng)脈游走,充盈的力量感。
接著忍不住站起身,盡力地伸展、側(cè)腰,同時伸手去摸自己后腰的某處,指腹反復摩挲,確認劍骨所在位置的肌膚完好無損,沒有傷口。
他又召出自己的本命劍隨心,在聽到回應的清脆劍鳴之后,謝妄之陡然眼眶發(fā)酸發(fā)熱,捧著劍看了許久。
隨心出鞘,劍身寬不過二指,通體冰藍,明亮光潔,清晰映出他的面龐,周身散出一圈雪白華光。劍柄紋刻復雜高深的增益陣法,圖案繁復精美。
在夢中,他被剜去劍骨淪為殘廢之后,隨心也變成了一把廢鐵,直至最后救他一命,徹底崩毀成碎片。
他取出巾帕,把劍尖到劍柄來來回回仔細擦拭了好幾遍,決意之后給隨心換件更漂亮的新衣裳穿,便提著劍走到屋外。
明日是世家演武比賽,他并未忘記,但記憶中的上一次揮劍,好像已是許多年以前。
得撿起來,再熟悉熟悉,練一練。
*
池無月是跟著謝妄之離開的,遠遠綴在對方身后。
如他所料,清明堂里的人全部僵住,沒有人攔他、再處罰他,見他離開,也只是滿臉不可置信、義憤填膺。
一切其實還是按照話本所寫的發(fā)生,唯一的偏差,出在謝妄之身上。
現(xiàn)在的謝妄之修為高過他許多,他不敢靠太近以免被發(fā)現(xiàn)。見對方進了臥房,便小心匿去氣息,藏在院中的一棵大樹上。
他屏息凝神,細聽房內(nèi)動靜,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響后,傳來一聲清脆劍鳴,謝妄之似乎開始擦劍。
太過稀松平常,池無月觀察了半晌,覺得無趣,還有些失望,準備離開時,卻見謝妄之忽然提著劍來到院中。
他趕忙又貓了回去,躲在樹上看謝妄之練劍。本以為也是平常事,未想真給他抓住一點異常。
謝妄之是天才,于劍道上的造詣,年青一輩中無出其右。而身為謝妄之的仆從,池無月不止一次看過他練劍,還被他手把手地教過。
而這次,謝妄之竟然錯了好幾式。
不僅如此,揮劍顫抖不穩(wěn),出招猶豫,動作變換滯澀不暢,隨心劍鳴也有些煩躁,看起來像是許久不用劍的生疏。
但片刻之后,許是進入狀態(tài),謝妄之不再出錯,逐漸恢復劍道天才的水準。
池無月被謝妄之帶在身邊,自然知道對方修煉有多刻苦,上一次看對方練劍不過是幾日前,絕無生疏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