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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兩人的神情如何呢?”
“什么意思?”
“就是……樣子是不是很開心?”
“那表情可稱不上開心啊”老先生抱起胳膊,“總之是匆匆忙忙的。叫他們也不予理睬,雖然可能聽力不太好。他們的樣子總給我一種被人追趕的感覺,嗯”
被追趕?
他們在躲避誰呢,崇史思考著,然而他立刻有了答案。
他們躲的人,不就是自己嗎?
崇史來靜岡的事,‘敵方’很可能已經(jīng)知道了。他們非常害怕崇史會去拜訪智彥雙親,所以先下手為強聯(lián)系了他們——
這并非無可想象的事,以前打電話的時候就能感覺到,智彥的雙親是隱瞞事實一方的人。
大家都一個個消失了,崇史想,筱崎、智彥、麻由子、須藤。現(xiàn)在,又有兩個人不明了去向。
崇史回到家后,父親浩司已經(jīng)到家了。浩司是食品生產(chǎn)工廠的廠長,離退休還有三年。
吃著母親親手做新鮮的魚類和貝類,父子二人久違地喝起了啤酒。浩司很想知道崇史的工作具體內(nèi)容,能夠看出,他作為一個技術(shù)人員前輩,很希望給崇史提些意見。但崇史也只能編一些話來糊弄他。
“你即便有各種各樣的不滿,公司也一定是想方設(shè)法為職員考慮的,你懷著這種信念錯不了的”
聽到這話,他也隨聲附和,父親的人生觀不可能會改變。
吃到一半,他哥哥夫婦倆帶著孩子走了進來,寶寶快滿兩歲了。看著自己父親抱起孫子,一副慈祥老爺爺?shù)纳袂椋缡凡唤|(zhì)問自己:我到底在干些什么呢?就算回到這里來,又能解決什么問題呢?
“崇史,你衣服好好在洗嗎?”吃完晚飯,和子突然問道。
“當然洗啊,為什么這么問?”
“不是也有過今年春天這種事嘛”
“春天?”
“你忘了?你把積下來的臟衣服一股腦兒全都快遞了回來,把那些全部洗掉可費了我一番功夫呢”
“啊……”的確發(fā)生過這事兒,他回想起來,兩個瓦楞紙箱。
“都是冬天的衣物,放在二樓的衣柜里呢,你要的話就帶回去”
“嗯,現(xiàn)在還不用”
“其他東西怎么處理?可以扔了么?”
“其他的東西?”
“就是一塊兒放在里面的書啊,漫畫一類的東西”
還有那些東西啊,記憶開始模糊了起來,似乎也放進去過。
“紙箱都放在二樓的房間里,你把不要的東西分開放吧”
好的,崇史回答。
在這棟房子里,崇史的房間在二樓,是一件四塌半的日式房間,靠墻放著書桌和書櫥。他睡前會從壁櫥里拿出被子,不過今天晚上已經(jīng)鋪好了。
崇史在椅子上坐下,把桌上、抽屜里、還有書櫥里的東西統(tǒng)統(tǒng)翻了一遍。每一件都有印象,現(xiàn)在都能回憶起來,完全沒有變化,僅僅在和麻由子的關(guān)系這一點上,記憶和現(xiàn)實存在出入。
在書櫥跟前放著一只紙箱,好像就是和子說的那只。崇史在被子上盤腿而坐,打開箱子。乍一看里面沒有什么重要物品,先是十本漫畫、因為沒有放的地方,扔了又覺得可惜,所以送回了老家。然后是八本小說和紀實文學(xué)、舊鬧鐘、設(shè)計糟糕的帽子,在箱底還有一些只能稱之為破爛兒的零碎物品。
崇史嘆了口氣,隨即從那些東西里找出了一個小紙包。長度大約在二十厘米,呈細長的形狀,用包裝用紙包上后,還一圈圈纏上了透明膠帶。
這是什么呀,崇史回想,然而在想出答案之前,他已經(jīng)剝開膠帶并拆開了包裝紙。里面是個茶色的信封,但里面裝的不是信,而是有什么物品。
他倒過信封,取出了里面的東西。滑落之物正好被崇史左手接住。
那是一副眼鏡,鏡框鑲著金絲,右邊的鏡片碎了。
他對這副眼鏡的形狀有印象,不僅是形狀,連鏡框的設(shè)計、鏡片的厚度都是那么眼熟。因為這是‘他’在高中時期常戴的那副眼鏡,神經(jīng)質(zhì)的‘他’硬是覺得其他眼鏡和自己不配,只戴這一副。
‘他’就是智彥,這是智彥的眼鏡。
崇史感到有一種無形的力量正壓迫著自己的大腦,自己的記憶有種從底部浮上水面的趨勢,可同時也有一種力量抑制其上升。
眼鏡,智彥的眼鏡,我是從哪兒弄到這個的呢?
他感覺到自己的視野正在變窄,并非是錯覺,他無意識地閉上眼睛,并且躺倒在了一旁的被子上。
大腦的熒屏上似乎要出現(xiàn)某個影像,可是久久不成形,就像上面蒙上了一層厚厚的濃霧。
突然,濃霧一下子褪去,一幅鮮明的圖畫在眼前展現(xiàn)。
那是智彥的臉,沒有戴眼鏡,雙眼緊閉,一動也不動。
崇史回憶起,自己正從上方望著他,包括那時候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