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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有商會所在的暗巷守衛森嚴,透著與外界不同的肅穆。
一回到商會隱秘的內室,顧夢立刻讓人去請城中最有名的傷科大夫,片刻都不敢耽誤。
這間屋子隱蔽又暖和,炭火盆燒得正旺,驅散了滿身寒氣。
不過半柱香的功夫,背著藥箱的大夫便被匆匆請了進來。阿婆須發皆白,行醫數十年,一看便知是沉穩可靠之人。
她上前先搭了脈,三根手指輕輕按在沈懷熙手腕上,眉頭一點點皺起。隨后又輕輕掀開她的衣衫,查看身上層層疊疊、新舊交錯的傷痕。
刀傷、槍傷、磕碰留下的淤青,深的淺的,密密麻麻,看得人頭皮發麻。
大夫指尖一頓,良久才沉沉嘆了口氣,語氣凝重又惋惜。
“這位姑娘的傷勢,實在是糟得很。舊傷本就深及肌理,筋骨受損嚴重,本該臥床靜養半年以上,杜絕一切勞心勞力、情緒大起大落。”
“可她偏偏反復奔波硬撐,傷口多次撕裂,如今已經引發了嚴重的感染,熱毒郁結在體內排不出去,氣血兩虧到了極致。”
他頓了頓,看向一旁臉色發白的顧夢,語氣更重了幾分。
“更棘手的是,她體內的臟器也因之前的重傷和長期的隱忍煎熬落下病根,憂思過甚,心力耗竭,如今元氣大傷,臟腑功能虛弱不堪?!?
“若是再這般硬撐下去,輕則終身落下頑疾,每逢陰雨天便骨痛難忍、體虛畏寒,稍一勞累便暈厥乏力;重則氣血耗盡,年紀輕輕便會徹底垮掉,往后再想調養回來,難如登天。”
“當下唯一的法子,就是絕對靜養,足不出戶,安心臥床,按時服藥敷藥,不許再操半點心思,不許再有任何情緒起伏。至少要靜心調養大半年,待傷口徹底結痂愈合,氣血慢慢補回來,才能慢慢起身活動。至于工作上的事務,半分都不能再沾,否則一切調養都將功虧一簣?!?
顧夢站在一旁,聽得心驚肉跳,眼眶不受控制地泛紅。她一字一句都牢牢記在心里,連連點頭,聲音都有些發顫:“我知道了,多謝大夫,我一定照看好她,絕不讓她再硬撐。”
送走大夫,顧夢守在床邊,看著沈懷熙安靜閉目的模樣,心疼得無以復加。
她親手熬好了藥,試了溫度,才輕輕坐在床邊,聲音放得極柔,像是怕驚擾了她:“阿熙,醒一醒,先把藥喝了?!?
沈懷熙緩緩睜開眼,眼神還有些渙散,過了片刻才慢慢聚焦。
顧夢摸著她微涼的臉頰,輕聲道:“這段時間你什么都別想,什么都別管,好好臥床休息養傷。商會里的所有事,都交給我來處理,賬目、人手、外面的打點,有我在,絕不會出任何差錯。你只需要安心養好身體,別的都不用怕。”
她頓了頓,眼底泛起一絲溫柔的笑意,輕聲道:“對了,還有件事之前一直沒來得及告訴你。你之前讓我辦的新身份,保留了你的姓,化名沈憶昔。
“往后在城南,你就以沈憶昔的名字生活?!?
沈懷熙怔怔地看著她,她輕輕點了點頭,唇角微微勾起一抹虛弱的笑。
顧夢見她終于肯安心休息,便起身準備去安排商會事宜,順便讓人再燉些補身的湯羹。
可她剛一轉身,手腕卻突然被一只冰涼卻用力的手緊緊拉住。
力道不大,卻帶著不容掙脫的執拗。
“等等,阿夢……”沈懷熙的聲音輕得像羽毛,卻每一個字都清晰無比,“你能不能……先帶我去找她?”
我好想她。
顧夢身子一僵,回頭便撞進她那雙盛滿期盼與急切的眼睛里。
她不用問也知道,那個“她”是誰。
是她藏在心底的人,是她的太陽,是比復仇更柔軟、更堅定的念想。
大仇得報,家人安息,她剩下的唯一執念,便是念昕。
顧夢看著她明明虛弱到極致,卻依舊不肯放棄的模樣,心里又是心疼又是無奈。
她知道,這一趟,不帶她去,她便是躺在床上,也絕不會安心靜養。
她輕輕嘆了口氣,眼底只剩下縱容:“好,我帶你去。外面下雪了,天寒地凍,你穿暖和些,跟我來?!?
顧夢細心地為她穿上層層厚衣,圍上暖融融的圍脖,只露出一雙清澈又明亮的眼睛,隨后扶著她慢慢走出內室。
院中的梅樹被雪壓彎了枝,幾點嫩紅的花苞藏在白雪間,冷香淡淡,在寒風里若有似無。
已經…冬天了嗎?
登上車,車里放著銅制暖爐,一進去便驅散了滿身寒氣。
馬車緩緩啟動,駛出城南曲折的暗巷,駛入通往城西的主街。
漫天大雪越下越密,鵝毛般的雪花紛紛揚揚,覆蓋了屋頂、樹梢、石板路,整座城池都裹在一片素白之中,行人稀少,車馬寂寥,天地間只剩下車輪碾雪的細碎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