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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黑色工裝馬甲和牛仔褲,再看看街上女子們收腰顯瘦的旗袍、盤得一絲不茍的發髻,愈發覺得自己像個異類。
現代的穿衣習慣讓她行動利落,可在這里,卻顯得格格不入。
黃包車停下時,她幾乎是僵硬地跳下來,腳踩在冰涼的青石板上,才勉強找回一絲真實感。
眼前的青磚小樓門楣上,“硯青照相館”的木匾漆色鮮亮,可推開屋門,屋內的景象還是讓她愣了愣——
老式座機相機笨重地立在中央,暗箱、遮光布一應俱全,兩名學徒正圍著器材忙活,空氣中飄著顯影液的刺鼻氣味,與現代攝影棚的專業設備、清新空氣形成了強烈反差。
我的媽呀。
還真是和我們那完全不一樣。
“這是許姑娘,往后便是館里的攝影師。”沈硯青的介紹打破了沉默,學徒們的目光立刻齊刷刷落在她身上,好奇中帶著明顯的打量,視線在她古怪的衣著和手中小巧的相機上反復打轉,那眼神像在看什么稀罕物件。
許念昕攥緊相機,心里泛起一絲不安。
她知道自己的裝備和這里格格不入,可多年的專業素養讓她強裝鎮定。
她默默打量著屋內的布置,試圖尋找熟悉的拍攝邏輯,可那些老式器材、陌生的布景風格,還是讓她心里沒了底。
這民國的東西…
這…感覺..可能只在電視上看到吧..哈哈。
莫名的好慌啊…
這些放到現代來賣一定很貴吧。
誒等等。想哪里去了!工作了!許念昕!
沒過多久,第一位客人上門了——一位穿藍布旗袍的婦人,帶著兩個孩子來拍全家福。
她剛坐下,目光就落在了許念昕手中的相機上,眉頭瞬間蹙起:
“沈先生,這位姑娘看著這般年輕,穿得也古怪,用的這小鐵疙瘩是什么?我從沒見過,能拍好嗎?我這全家福可是要留作念想的。”
“就是啊沈先生,”胖學徒也湊過來,小聲嘀咕,“咱們的座機拍出來才莊重,她這相機連暗箱都沒有,拍出來的照片能清晰嗎?怕是連人物的輪廓都抓不住。”
瘦學徒也跟著點頭:“而且咱們拍一張得仔細調焦、測光,還得讓客人擺好規矩姿勢,她這相機看著就隨意得很,怕是不合客人的心意。”
婦人的神色愈發遲疑,起身就要走:“算了算了,我還是找別家吧,拍全家福可不是小事,不能馬虎。”
媽呀。民國的生意真不好做啊。
許念昕不由得心頭一緊,連忙上前一步:“夫人若信我,給我一次機會,拍不好分文不取。”
她語氣堅定,可心里卻沒底——她熟悉的是現代審美,講究自然、通透、捕捉真實情緒,可看這婦人的模樣,似乎更偏愛端莊、規整的風格。
沈硯青也連忙勸道:“李夫人,許姑娘是有真本事的,只是她的拍攝方式可能與咱們不同,不妨試試?若是不滿意,我親自給您重拍,分文不收。”
婦人猶豫片刻,終究還是坐了下來,只是臉色依舊帶著不信任,反復叮囑:“一定要拍得端莊些,孩子們要坐直了,我要笑著,不能太隨意。”
許念昕點頭應下,快速抽出測光筆測光,報出參數,單膝跪地調整角度,引導道:“夫人放松些,讓孩子們靠近您,自然笑一笑就好。”
她習慣性地追求真實靈動,可婦人卻執意要挺直腰背,嘴角扯出僵硬的笑容,孩子們也被嚇得不敢動彈,眼神呆滯。
許念昕按捺住調整的念頭,順著婦人的要求按下快門,“咔嚓”一聲,照片拍好了。
她將相機轉向婦人,屏幕上的畫面清晰自然,可婦人看了一眼就搖起了頭:“不行不行,這太隨意了!”
“我要的是那種端端正正、規規矩矩的,你這照片里我笑得太開了,孩子們也沒坐直,不行不行。”
無論許念昕怎么解釋,婦人都不認可,最終還是沈硯青親自上手,用座機拍了一張規規矩矩的全家福,婦人才滿意離去。
這是許念昕穿越后的第一單生意,以失敗告終。
哎。
她站在原地,看著婦人離去的背影,心里泛起一陣委屈與挫敗。
真是比我想象的難啊。
她明明技術沒問題,可就是不合客人的心意。
接下來的日子,類似的情況一再發生——她拍的照片清晰、靈動,捕捉到的都是客人最真實的情緒,可客人們卻普遍覺得“太隨意”“不莊重”“沒有規矩”。
有人想要拍得“顯富貴”,希望照片里的自己衣著光鮮、姿態威嚴,可許念昕拍的卻更注重人物的氣質;
有人想要拍得“規矩得體”,可她總忍不住引導客人放松,捕捉自然的瞬間。
一來二去,上門的客人越來越少,甚至有人在門口看到許念昕的裝備,就直接轉身走了。
照相館的生意漸漸冷清下來,胖學徒和瘦學徒也沒了當初的熱情,偶爾會私下抱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