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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漾胸口劇烈起伏,臉色慘白,眼睛死死盯著地上的狼藉,仿佛也被自己這突如其來的爆發驚住了。
鐘柏寧的手一頓,隨即放下手中的碗筷,緩緩抬頭看著云漾。
云漾瞳孔顫抖,下意識向后退了一步,語氣蒼白又無力:“對不起,我也不知道為什么……”
鐘柏寧只是眼神關切地看著他:“飯菜不合胃口嗎?”
云漾匆匆搖搖頭,慌亂蹲下身,手忙腳亂地去撿那些碎片,手指被鋒利的邊緣劃破也毫無察覺。
鐘柏寧終于有了動作。他站起身走過去,也蹲下身,卻不是去撿碎片,而是伸出手,握住了云漾那只正在流血的手腕。
力道不重,卻不容掙脫。
云漾順著那只手,視線緩緩上滑,恰與鐘柏寧對上視線。
“生氣了?”鐘柏寧唇角勾起一道極淡的弧度,“是因為我?”
他湊近了一些,幾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可云漾現在無暇糾結這些。他滿腦子都是在擔心如果惹鐘柏寧生氣了,他一氣之下拋下自己該怎么辦,所以下意識否認:“不是,沒有生氣。”
他下意識想要抽回手,卻被握得更緊。
“那是因為什么?”他站起身,手腕略一發力,將云漾拉起來,讓他坐到沙發上,拿出醫藥箱,給他仔細消毒,“是因為我不讓你去公司,你很生氣,是嗎?”
云漾順從地伸出手讓他包扎,除此之外,一點反應也沒有。
鐘柏寧給他纏上創可貼,又把那一地狼籍全部清掃干凈,從櫥柜中重新拿出一個碗盛上飯,再次端到云漾面前。
“云漾,你昨天說過,我們是朋友,所以我不會強迫你,一切都由你自己選擇。如果你想在家靜養,當然沒問題。如果你選擇我,那就不要后悔。”
他的聲音清晰又緩慢,把最終選擇的權利又拋還給了云漾:“所以,怎么選,在你。”
自從他被綁架以后,直到現在,過去了將近一個月的時間,云漾的狀態每況愈下,不管是身體上的,還是精神上的。
原本的云漾雖說算不上非常強壯,但至少身體素質是過關的,肩膀和肚子上也有些薄肌。但如今的他,肩膀頹垮,身體迅速瘦削下來,甚至能看到嶙峋的骨節。
眼下烏青愈發嚴重,長久的精神緊繃讓他變得神經兮兮,薄唇毫無血色,眼睛里除了鐘柏寧,失去了看向其他任何人的能力。
現在的云漾,虛弱、茫然、沒有任何反抗的能力。
“我……”他的視線落在那碗被重新盛上的飯,張了張嘴,喉嚨里滾出的聲音雖啞,但急切又堅定,“我選你!我不后悔。”
云漾說完,眼淚毫無預兆地砸在碗沿上:“我怕一個人待著,只有你在的時候,那種感覺才會消失。”
“什么感覺?”
“偷窺,有人在你不在家的時候,偷窺我!只有你回來,那個視線才會消失。”他聲音明明哽咽著,卻并沒有任何中斷卡殼,硬生生說完了整段話。
他說完,端起碗,一邊哭著一邊機器般往嘴里塞,眼淚混在飯里,無聲無息吃完了他今天第一頓,也是唯一一頓飯。
鐘柏寧坐到他的身邊,俯身輕輕攬住他的肩膀:“別怕,以后,我都一定會陪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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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天起,云漾的生活才算是真正好轉起來。
他第二天一早就起床跟著去了鐘柏寧的公司。確實如他所言,公司規模不算大,而且員工不多,只有零星幾人還撐著這個搖搖欲墜瀕臨破產的小企業。
鐘柏寧帶他去了自己的辦公室——說是辦公室,也只不過是一間單獨的小屋子,平常門也不會關上,任誰經過都能一眼看見自己的老板在做什么。
里頭陳設簡單,一張有些掉漆的舊木桌,兩把椅子,桌面上堆著數不清多少份的文件,木桌的對面是一個上著鎖的柜子,里邊堆放著許多已經批閱完畢的文件。
云漾被鐘柏寧安置在靠窗的椅子上,指尖無意識摳著椅面的木紋,看著鐘柏寧對著電話低聲溝通,聲音里帶著疲憊。
電話掛斷,云漾小聲問:“發生什么事了嗎?”
鐘柏寧搖頭:“沒什么,每天都會這樣,不用擔心。”
云漾眼睫微顫,沒有再說什么。
他坐在一旁,看著鐘柏寧埋首在堆積如山的文件中,窗外是灰撲撲的廠房和稀疏的樹木,室內彌漫著油墨和紙張的氣味,這一切和光鮮亮麗無關,但終于讓他從那種如影隨形又毛骨悚然的窺伺感中隔開。
這個認知讓云漾的心情復雜糾結到了極點。他如今精神狀態堪憂,可至少也保留了一些理智,一方面,他清楚地知道自己貪戀沉迷這份難得的“安全”;另一方面,他的殘存的理智又在不停叫囂預警,這安全感來源的本身,或許是另一個深淵。
鐘柏寧批閱文件的速度很快,筆尖劃過紙張發出沙沙的聲響,表情專注,仿佛外界的一切都與他無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