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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咳……??!”
鐘柏寧像是才反應過來,手忙腳亂扶起他的身體,讓他倚靠在床頭,隨后端起碗,一口一口將米粥喂進云漾嘴中。
火辣辣的灼痛暫時緩解了些,但說話依舊很困難。
云漾見他給自己喂完東西,又像一個人機一樣呆呆坐在旁邊,不說話也不看著自己,只垂著頭,像是等待指令的木偶。
云漾五味雜陳,內心天人交戰。
面對鐘柏寧下意識的心悸依舊存在,但在孤立無援,瀕臨絕境時,卻是他將自己從荒野中救了回來。
恐懼和厭惡在生死邊緣的依賴和感激面前,顯得如此蒼白,他甚至開始懷疑自己過去對鐘柏寧的那種直覺般的抵觸,是否只是一種毫無根據的偏見。
猶豫了片刻,云漾伸出因為虛弱而微微顫抖的手,輕輕碰了碰鐘柏寧放在膝蓋上的手背。
鐘柏寧倏地抬起頭,那雙狹長的眼睛終于看向云漾,雙手攥緊又強硬地舒展開,似乎在盡力隱忍著什么。
云漾與他對視,用眼神傳遞著自己的疑問和懇求。他指了指自己的喉嚨,又指了指被鐘柏寧放在一旁的手機,然后目光懇切地看著鐘柏寧。
他的意思很明顯:我說不了話,可以用一下你的手機嗎?
鐘柏寧點了點頭,將自己的手機解鎖,遞給云漾。
云漾用沒有輸液的那手,單手敲著屏幕鍵盤,但因為身體實在虛弱,他打了五分鐘,才勉強打出幾個字來:
【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鐘柏寧的目光在短暫接觸云漾的視線后,緊接著又移開,轉而看向手機屏幕上的字。
云漾耐心地等待著,目光不曾從鐘柏寧身上移開。
良久,鐘柏寧才開口說:“是老師先和我發的消息,說專業只有咱們兩個在校,想讓我們暫時搬到一個宿舍,但卻無論如何都聯系不上你。”
聲音不同……
在這一刻,云漾終于放下心底的戒備,將“鐘柏寧和囚禁他的變態是同一人”這個觀點徹底摒棄。
他長舒一口氣,僵硬的脊背終于放松,向后完全靠在了升起的床板上。
“我就去聯系了你的舍友,但他們也不知道,我原本以為你被綁架,但緊接著,你舍友又和我說,已經聯系上你了?!?
鐘柏寧的嘴唇抿成了一條蒼白的直線:“這種情況下沒有證據證明你失蹤,報警也無法立案,所幸我……我家里有點關系,干脆就自己查,最后的資料就顯示你在這片樹林里?!?
“我找了好多人來搜,但我很幸運,是我先找到你了……”
云漾被最后的這句話說愣了一瞬,
【那那個人呢?】云漾敲得很急,字都打錯了好幾次,他迫切想知道囚禁自己的男人有沒有被抓到。
鐘柏寧搖搖頭:“他跑了,所有人都沒找到他,一場大雨之后,更是把蹤跡都掩蓋了?!?
云漾泄了氣,將手機還給鐘柏寧,一言不發。
不知道兇手的身份,不知道他的樣貌,就算報警也無從說起。那自己這些時日的折磨,究竟算什么?
病床上的人無精打采,鐘柏寧也沒再說什么,而是拿起手機,把托盤端起來向外走,只是剛邁開步,衣擺卻驟然被細微的力道扯住了。
鐘柏寧一頓,微微側臉,看著小心翼翼揪住自己的那只骨節分明的手。
視線上移,這是他今天第一次主動與云漾對視,他看見了那雙眼睛里根本無法掩飾的恐懼與慌張,像是一只被丟棄的小動物,乞求他的陪伴。
鐘柏寧的嘴角似乎上揚了一瞬,但云漾仔細看,卻什么都沒有,就好像是自己的錯覺。
一只手握住他,云漾抬頭,對上他居高臨下的視線,聽見他說:“怎么了,還需要什么東西嗎?”
云漾搖搖頭,下一秒又使勁點點頭,他想張嘴說話,但只能發出幾聲無意義的音節。
“但是,”鐘柏寧話鋒一轉,握住云漾的那只手發力,將他拽開,“你現在很累,需要靜養。”
說完,他不管病床上的人再想做些什么,徑直離開了病房。
房間再次變得安靜,門外的走廊上也沒有了討論聲,整個空間好像又變成了那個充滿著鐵銹味的狹小黑暗的地下室。
孤獨感蜂擁而至,比之前被鎖鏈束縛時更加洶涌,更加窒息。
他沒有被抓到,現在會不會就在哪里看著我?我會不會再被他抓走,再回到那個暗無天日的地方?我這次擅自逃跑,如果再被抓到,會有什么樣的懲罰……
云漾下意識蜷縮起身體,雙手緊緊抱住自己的膝蓋,下巴擱在膝頭,連皮膚被針頭刺出鮮血也恍若未聞。
他眼睛睜得很大,警惕地掃視著房間的每一個角落——窗簾的褶皺,門下的陰影,或者是……床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