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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辟邪的東西染上了血,會不會變得招邪?”他直起身,背上沉漾劍,最后望了一眼那無字的孤墳,聲音輕得仿佛怕驚擾什么:“那你的魂魄會不會就可以留在我身邊,我是不是可以......”
“夢中見你一面?”
*
原本光潔如新的青石板在風吹雨淋中悄然出現了歲月的痕跡。
自封渡走后,這座山頭已多年無人踏足。關于這座山,這間小屋,這里的主人,在所有人的記憶中全都變得漫漶不清。
世人忘記了在三年前,這曾有一個趕盡殺絕的魔頭,忘記了第二日官府再派人來時,這里隨處可見的外露機關顯示著明昭昭的殺機。自此,這座小屋,連同其后的密林,再無人能踏足半步。
他們只知道江湖上突然出現了一位奇怪的劍客。
這是最近最為人所津津樂道之事,不外乎其他,只因此人背負一柄看似廢鐵的長劍,對敵時卻只用一柄桃木劍,偏偏武功奇高,專管不平之事。
木劍如此易折,卻在這人手中舞出了凌厲劍風。無人知曉他的姓名和容貌,連官府都尋人不到。唯一能確定的是他逢亂必出,不論是匪寇還是盤根錯節的朝廷關系,只要是做了禍事必不能逃脫他的報復。
“那為何這人的名聲如此之差,按你這樣說,大伙應該很尊崇他才對!”
鄠城茶樓里,說書先生正講到關鍵處,二樓一個錦衣少年按捺不住,猛地拍了下欄桿,引得眾人側目。他渾不在意,反而笑嘻嘻地湊近鄰桌那位一直沉默飲茶的男子:“你說是吧,這位兄臺?”
這位兄臺并不搭話,倒是底下有人附和他:“對啊!為什么?!”
“別賣關子了,你一直吊著我們,小心我們再不來照顧你生意!”
說書先生也不惱,他知道這些人每回都是如此說辭,下次不還是乖乖來捧場。于是把醒木往桌上一拍,繼續抑揚頓挫道:“那為何這桃木劍客伸張正義,世人卻還如此容他不下...”
說道要緊處,頓時眾人也不叫嚷了,一個個屏息凝神看著先生,就連二樓那個看起來才十一二歲的小少年也緊盯著那張桌子,不知不覺慢慢坐下。
一旁的男人終于肯施舍一個眼神,眸中卻連一絲一毫的感情都沒有。在眾人的期盼聲中,說書先生又往桌上敲了一把折扇,道:
“——且聽下回分解!”
男人的情緒終于有了一絲波動,他收回視線,最后呷下手中一杯已經有些涼掉的茶,在眾人怨聲載道的不滿中起身離開。那個小少年見他要走,原本蹲在欄桿上宣泄的他此時也不嚷了,急吼吼跳下來攔住他的去路。
“誒誒!你要去哪啊?”
男子連眼皮都未抬,只冷冷道:“干你何事?”
潘溫修在這個小城里待久了,哪里見過這等高深莫測的人物,他覺得眼前這人簡直就是從話本子里走出來的行俠仗義的高冷大俠。此等了不得的人物,他潘小爺必須要認識認識!
于是他再次攔住男人下樓的步伐,拍拍胸脯道:“我叫潘溫修!你可以叫我潘小爺!小爺我見你有大帝之資,英雄惺惺相惜,認識一下怎么樣!”
封渡沉默片刻,冷冷吐出一個字:“滾。”
潘溫修:“......”
被這個“滾”字噎得半晌說不出話,但他很快又振作起來,像塊牛皮糖一樣黏上去:“你別走啊,我說真的,我家還挺有錢的,你跟著我絕對不吃虧!”
封渡煩不勝煩,干脆不再理會這個聒噪的人,身形一閃便已消失在樓梯轉角。潘溫修追下樓時,街上早已不見男人的身影。
“嘖...真不禮貌...”潘溫修嘟囔著,尷尬揉揉鼻子悻悻往家走。
穿過幾條巷子,他忽然覺得身后有腳步聲。回頭一看卻空無一人。潘溫修心里發毛,不敢再耽擱,趕忙加快腳步。
就在馬上拐進自家巷口時,暗處突然竄出幾個魁梧大漢。他們蒙著臉,各個手持兇器,滿目兇光不停逼近他。
潘溫修嚇得頭皮發麻,轉身欲逃,卻被人從身后猛地捂住口鼻,一股巨力將他狠狠摜進一條陰暗狹窄的死胡同里。粗糙的麻繩勒進他的手腕,冰冷的刀鋒抵在頸間。
“你你你你...你們是誰!我我我我我...我可是潘家的少爺!”潘溫修到底只是個十一歲的少年,平日里看再多江湖話本,等真刀真槍架在脖子上,也只剩渾身發抖、牙齒打顫的份。
“潘少爺?”悍匪獰笑,“找的就是你!聽說你家可是鄠城最有錢的,拿幾個錢給爺們們花花!”
“......”聽說是來要錢的,潘溫修狠狠松了一口氣。他家是鄠城首富,又給朝廷每年穩定供奉,雖說算不上皇商,但多少也算得上有錢有權。在他看來,能用錢解決的事那都不算事。
“不就是錢,”他嘗試掙扎了一下,發現除了把自己搞的更狼狽外沒有一點作用。潘溫修弱弱道:“我身上有錢,你們把我放了,我現在就拿給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