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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大俠！是封大俠！”

“多謝封俠士救命之恩！”

“殺得好！這魔頭死有余辜！”

“好！看來是我們當(dāng)初捅你那幾刀把你捅清醒了，這等喪心病狂之徒，早該如此！”

嘈雜的贊譽(yù)與咒罵聲中，封渡充耳不聞。他一把將劍抽出，溫?zé)岬难E然噴灑在他的臉上。

云漾踉蹌一步，他想抬手擦掉不斷嘔出的血，卻終是徒勞，最終只嘴角扯出了一個(gè)極淡的弧度，身體無力倒了下去。

封渡沒有伸手，眼睜睜看著他無力地倒在地上，潔凈的衣袍瞬間沾染了污泥與血漬。他的發(fā)絲散了幾縷在封渡的鞋面上，與上邊簡易的花紋糾纏在一處。

“呃——嗬——”

喉管被血堵住，云漾說不出任何話，他徒勞看著神情暴怒，但身軀僵直的封渡，胸腔劇烈的起伏漸漸平息。

他最后嘔出一口血，正濺在從衣襟滾落的一枚小物件上——那是一把用桃木精心雕成、不過拇指長短的小劍，系著紅色的繩結(jié)。此刻，它靜靜躺在濃稠的血泊中，辟邪的吉物被血色浸染，顯出一種詭異而不祥的寧靜。

藥效漸漸過去，方才倒地不起的眾人恢復(fù)力氣，本想報(bào)仇雪恨的他們卻在看見染血木劍后生生止住腳步，互相對視一眼后，徑直走向沒有任何動(dòng)靜的封玉郎。

衙役搭上他的脈搏探查片刻，搖了搖頭：“斷氣了。”

眾人聞言，更是長舒一口氣。

這下兩個(gè)禍害都死了。

他們本想再說些恭維奉承的話，卻在觸碰到他那漲紅的眼眶時(shí)就歇了這個(gè)心思。

眾人又隨口夸贊了幾句，不敢多留就匆匆下山了。臨走前那個(gè)衙役本想把云漾和封玉郎的尸身帶下山交給官府處置，沒想到剛要伸手觸碰地上兩人時(shí)，被一劍橫在身前擋住。

他轉(zhuǎn)頭看著阻擋著他的封渡，眉眼低垂，看不清他究竟在想什么。

“封俠士...您可是有其他安排？”

“出去?！?

“什么？”衙役沒反應(yīng)過來。

封渡提劍的手都在顫抖，卻依舊低頭緊緊盯著馬上氣絕的云漾，最后重復(fù)了一遍：“出去?。　?

衙役被嚇得猛然一抖，干笑兩聲：“呃...好，相比封俠士也有仇要報(bào)，那卑職就先回去稟報(bào)，隔日再來?！闭f罷就頭也不回下了山。

他走后許久，封渡依舊佇立原地，仿佛一尊石像。他的目光死死盯著地上僅剩下微弱呼吸的云漾，以及那枚浸在血泊中的小桃木劍。

哐當(dāng)一聲，劍柄自他手中脫落。他跪在云漾身前，彎著脊背，好像有什么千鈞重?fù)?dān)把他如松的脊背生生壓折。

“你早就計(jì)劃好了，是不是？”

云漾無力抬眼，瞳孔已經(jīng)開始渙散，卻仍努力聚焦在封渡臉上。他嘴角艱難地牽動(dòng)，似乎想笑，卻涌出更多鮮血。

他想對封渡說抱歉，他想抬手最后摸一摸封渡的臉，但指尖顫動(dòng)兩下，終究只能無力放棄。

他最后抬眼看了看天，今日的天空格外澄澈，陽光穿透枝葉灑落，在他逐漸模糊的視線里碎成點(diǎn)點(diǎn)金光。

封渡順著他最后的目光望去，碧空如洗的天幕上，幾縷流云悠然飄過。

他脖頸僵硬，面部肌肉不受控制地輕微抽搐，一股混合著巨大酸楚與尖銳刺痛的浪潮從心臟炸開，瞬間席卷四肢百骸，讓他連指尖都在發(fā)顫。他慢慢垂下頭，視線從明媚的日頭里滑過，穿透已經(jīng)發(fā)芽的枝椏，最終定在那張他恨極，又愛極的臉上。

云漾的嘴角終于凝住極淡的弧度，瞳孔中的光芒徹底散去，神情帶著平靜與解脫。

封渡的手顫抖著，刺痛帶來的不受控的顫抖越來越明顯，他將沾滿粘稠鮮血的手在自己衣袍上反復(fù)、用力地擦拭，直到覺得干凈了些，才顫抖著，極其輕柔地覆上云漾未能瞑目的雙眼。當(dāng)他移開手掌時(shí)，那雙眼睛已經(jīng)安然合上，仿佛只是沉浸在一個(gè)寧靜的夢中。

陽光愈發(fā)燦爛，透過樹梢在云漾蒼白的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封渡凝視著這張熟悉的面容，俯身把他摟到懷中，越來越緊。

“哥……”張嘴的瞬間，封渡才發(fā)覺自己的聲音啞得可怕，“你又要丟下我了。”

剛下山的那群街坊百姓又烏泱泱回來，這次他們帶了一個(gè)牌匾。

“為民除害”四個(gè)鎏金大字在陽光下刺眼得令人發(fā)暈。眾人抬著牌匾，臉上堆著諂媚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