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確保沒有一點遺漏,封渡把碗放下就要離開,云漾見狀連忙追問:“你...咳,你去做什么?”
封渡腳步一頓,道:“干你何事?!闭f罷就關門離開。
云漾重新躺下,喉管像一個破風箱一般,呼吸時發出嗬嗬的雜音
沒過多久,木門又被開啟,封渡抱了好些東西進來。
兩床厚棉被被扔到身上,云漾仔細分辨了一下,針線密集規整,一看就是新買的。
兩床棉被壓在身上,腳踝傳來一陣暖意,封渡冷著臉把湯婆子塞進去,又打開爐膛填了兩把干柴。
隨著“咔噠”聲響,這間屋子終于又只剩下他一人。
風雪不止,仿佛昨日的暖意是封渡產生的幻覺。
他走到山腳下一處殘破的院落前,推開腐朽的屋門,里頭坐了一個滿頭臟污的白發老人。
老人聞聲轉過身來,一張被火灼燒的,皺皺巴巴的可怖面孔顯露出來,“慈愛”地看著封渡。
“叔父?!狈舛尚辛艘粋€許久未做的禮。
“欸,”老人應了一聲,站起身略有些佝僂走到封渡面前,抓住他的手滿懷期望道:“怎么樣?”
封渡抿了抿唇,低著頭不看他,悶聲道:“叔父,當年之事,真相究竟是如何?”
封渡抬眼,眼眶通紅地看著眼前自己曾百般敬重的叔父,正是自己前日里暗中窺伺他的那人。
他闔上眼,不可避免地回想起那天場景。
當他用劍指著這個滿身臟污的乞丐時,他卻脫口而出自己與懸旌的名字,于是他才知道當年那場災難中活下來的不止他一人。
封玉郎在得知封渡不僅活著,而且與云漾生活多年時,渾濁的眼中驟然迸發出一種混合著狂喜與狠戾的駭人光芒。
他將那場慘案的所有細節,包括自己是如何親手毀容并殺死一個奴仆替死逃脫全部告知了封渡,唯獨沒說云漾到底為何這么做。
封玉郎聽見這聲疑問,布滿疤痕的臉上肌肉抽搐一下,那雙眼睛里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
——不行,不能讓封渡知道真相,若他知道封家未被滅門前曾經戕害了許多家族,害得他們一絲血脈也沒有留下,只怕他即刻便會大義滅親。
慌亂很快被悲戚掩去,他重重嘆了口氣,渾濁的淚珠滾滾向下:“阿渡,事到如今,你還在懷疑什么?我封氏上下一百來口人的性命,還不足以說明真相嗎?”
他顫巍巍抬起枯槁的雙手指著自己的臉:“我為了逃出來硬生生把自己的臉燒毀,只為了封氏有天能沉冤昭雪,你如今倒好,反倒與不共戴天的仇人廝混在一處!還要質疑家族!”
他越說越激動,那雙手止不住地顫,眼中恨意是真,恐懼也是真。
這些年他四處躲藏,許多人看見他的相貌也避如蛇蝎,偶爾午夜夢回,他總能看見被他,被他大哥,被整個封家殘害的冤魂朝他索命。
他不恨自己的所作所為,他只恨當初為什么沒有仔細排查,斬草除根。
他眉梢一抬,余光偷偷望向封渡,他這個好侄子此刻正飽受煎熬,眉頭緊緊蹙在一起,右手緊緊握著劍,發出令人牙酸的關節響動。
“叔父,”他聲音晦澀:“正因我記得封家每一條人命,親眼目睹看見了那場大火,我才不敢也不能輕易相信任何人?!?
“我這些年與云漾生活在一處,他的所作所為,他的嫉惡如仇與慈悲見解我看在眼里做不得假,但封家一百來口人的性命死于他的刀下亦做不得假?!?
“叔父,您清清楚楚告訴我,當年云漾若真與封家無仇,何至于到這種你死我活的境地?”
封玉郎猛地上前抓住封渡的衣領,他劇烈咳嗽起來,身體抖得如同風中殘葉:“你...你這是在為仇人開脫!”
“我只是想要一個真相!”
風雪從殘敗的門窗縫隙鉆入,發出嗚嗚的聲響,如萬千個冤魂的哭泣。
“我只是不想讓封家人死得不明不白,不想...恨錯了人?!?
封渡嘴角揚起一抹牽強的笑,笑聲苦澀又悲涼。
“你若不信,大可以去問他。”封玉郎見無法誆騙封渡,于是松開他的衣領,按下因緊張激動而顫抖的手,面不改色道:“我有一真言丹,吃下去便知真偽?!?
他轉身從破破爛爛的包袱里拿出一個瓷瓶。
“這是封氏密藥,吃下去,若是說了真話自會安然無恙,若是假話...”他被燒化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便會經脈寸斷,痛不欲生?!?
“讓他服下,一切便見分曉?!?
封渡的目光死死定在那瓶子上。真言丹,他在家族某本殘舊的秘笈中瞥過一眼,雖記載模糊,但作用明確,其藥性霸道,對服用者損傷巨大,甚至會損及心智,再不濟也是身體徹底虧空。
叔父竟還保留著這種陰損的東西?
他拿著瓷瓶恍惚離開,耳邊還回蕩著封玉郎的那句:“讓他服下,一切便見分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