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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陽破云而出,金光刺的他瞇了瞇眼,黑瞳被映成淺淺的琥珀色。云漾劍尖斜指地面,薄唇緊緊抿著,心頭是說不清的滋味。
要坦白嗎?還是讓真相沉入地底,從此不見天日?
這是橫亙在兩人之間,永生無法逃避的隔閡。
無盡的悔意啃噬著云漾的心。早知今日,當初在封家廢墟之上,他就該一劍了結了這個孩子,而不是將他帶回,傾注心血,養育成一個內心同樣埋藏著深仇大恨的人。
事到如今,他對不起封渡,亦對不起自己。
但他又不可自拔的產生了點點希冀。
他能愛上封渡,是因為封渡本身與那群道貌岸然的畜生并不相同。他雖然生在封家,可能是年紀不大的緣由,還沒有接觸家族最陰暗齷齪的事,整個人像青松一樣正直。
他深知自己罪孽深重,不敢祈求寬宥。只盼真相大白之時,封渡能多少明白他當年的不得已,屆時,能給他一個痛快。
而且...
今天艷陽高照,格外暖和,說不定是個好兆頭。
云漾呵出一口氣,睫羽輕顫。
先坦白自己心意吧,至少別讓他帶著遺憾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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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渡去了很久,久到太陽快落山,云漾才聽見小院外頭的腳步聲。
他坐在石凳上背對著門不敢回頭看。酒壇的碰撞聲叮當作響,竹門吱呀兩聲開啟又闔上,封渡的腳步聲略顯拖沓走到距離云漾一步之遙的地方。
云漾只覺得心臟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試圖壓下那股幾乎要破胸而出的悸動,正準備開口——
他想說:我也心悅你。
“八年前,是你。”
“咔”地一聲,茶盞裂開一道細紋。
封渡的聲音像一把鈍刀,緩慢又痛苦地剖開了八年的光陰。
云漾當然聽得明白封渡在說什么,他的指尖驀然收緊,眼前仿佛回溯了那天封家宅院里,滿天的火光。
老天竟愚弄他至此。
“呵,”云漾緩緩轉過身,抬起頭,唇角勾起一抹極淡、近乎虛無的弧度,像是自嘲,又像是解脫。他迎上封渡那雙布滿血絲、盈滿殺意與痛楚的眼睛,語氣平靜得可怕:“是我。所以,你要動手了嗎?”
殺意凝成實質,云漾感受著懸旌劍刺在咽喉的刺痛感,甚至有些暢意的想,本該是這樣,早就該如此。
但為什么,心口痛。
封渡手中的酒壇砸在雪地上,琥珀色的液體汩汩滲進積雪。
“為什么...”劍尖控制不住的抖,“為什么要養大我,為什么不殺了我!”
封渡發出一聲痛苦至極的嘶吼,響徹整個山頭。
鮮血順著脖頸流到劍身,云漾恍惚想起曾經那個拿著木劍的少年,在第一次贏了他時也是這般抵著他咽喉。
時間過得真快,轉眼都八年了。
一雙冷靜至極的眼瞳與封渡相望,這一霎封渡突然想起來了,當初在火光映襯下,幕籬翻飛時,那匆匆一瞥的,刻骨銘心的冰冷。
或許……讓他帶著恨意結束這一切,反而是最好的結局。總好過知道那更殘酷的真相后,余生都活在矛盾與痛苦之中。
“自然是想看你痛苦,”云漾竭力讓自己的神情顯得漫不經心,“我恨封閣昌,自然恨封家所有人,所以我把他們都殺了。”
“至于你,閑來無事,帶回來當個寵物玩也挺好。我的仇人,居然唯我馬首是瞻,甚至愛上了我,”云漾嘴角嘲弄,眼神諷刺看著他,“天底下找不出比這更令人舒心的事了。”
“啊———!”
封渡怒吼著拎劍抬手砍下,云漾一個后撤,翻身抄起隨意放在桌上的沉漾劍與之相抗。
兩人對了幾招,金鐵交鳴響徹不絕。忽地封渡一個掃堂腿帶起一片雪沫和飛沙,云漾正想提腳躲避,突然懸旌劍自上空直直刺下,云漾瞳孔驟縮,只能憑著慣性向后仰倒,卻正中封渡下懷。
云漾肩膀靠到一個硬挺的胸膛,他暗道不好,迅速彎曲手肘蓄力向后肘擊,但封堵與他對招這些年,早將他的招式和打發摸得一清二楚,他伸手精準鉗住并向左一掰,云漾關節頓時錯位,沉漾劍也險些脫手。于是他又忍著劇痛將沉漾劍向后一擋,死死抵住懸旌劍的進攻,不等幾番對決便高下立判。云漾提劍擋在胸前,與封渡的懸旌劍做力量上的對抗。
云漾被死死壓制在冰冷的石桌上,后腰磕在堅硬的邊緣,傳來一陣劇痛。縱然渾身傷痕累累,狼狽不堪,他仍是強忍著痛楚,聲音帶著微喘,卻異常清晰地陳述道:“論劍本身,你贏不過我。”
沉漾劍乃是他父親年少時偶然得的機緣,算是這世間最頂尖的劍,不論是鑄件本身的材料還是他的歷任主人,無一不把它淬煉得如銅墻鐵壁一般,除了皇宮中的那柄,無人能出其右。
這也就是封閣昌屠門也要獲得的寶物。
只可惜江湖人只在傳說里聽過沉漾劍的名號,卻并不知他看起來卻平平無奇。
當初等云漾回去時,爹娘身上被砍得沒有一處好肉,早已沒有了呼吸,沉漾劍卻被封家人隨便踢到角落無人在意。
所以單純拼靠劍本身,懸旌劍遲早會被沉漾劍削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