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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再次醒來,她看見自己的房內烏泱泱跪了一地的婢女,帷帳把這個房間分割成兩部分——帳外是仆從們因王妃有孕而發出的喜慶喧嘩;帳內,清王坐在床邊,注視著她腹部的眼神,卻帶著一種令人脊背發涼的狂熱與算計。
他把手掌輕輕放在秀毓的小腹,喃喃道:“我終于等到這一天了。”
“等等!”
封渡聽到此處,滿臉都是難以置信的困惑,忍不住打斷道:“清王他……和男子?這……男子之間也能……”
云漾一時不知該如何接話,秀毓原本悲戚的哭聲也被這突兀的問題噎得一滯。
“咳,龍陽之好倒也常見,你在江湖上多游歷幾年就會明白了。”云漾多少有些對小孩子科普少兒不宜的尷尬,他接著轉移話題。
“所以清王很早之前就與男寵私相授受,娶你也只是因為想殺母取子。”
“沒錯,”被封渡這么一打岔,秀毓也平復了一下情緒,道:“陛下也正因此不待見清王,達官顯貴更不愿讓費力培養的貴女成為一個一次性生育工具,所以,在那次南巡,他看中了我。”
“單純,好騙,地位不高不低,最重要的是我阿爹給我備了一份豐厚的嫁妝,能填補府內財權的窟窿。”
秀毓雙手捂面,淚水在指縫中滲出。
“可憐我腹中孩兒,一出生就沒了母親...”
“你想離開嗎?”云漾突然說。
秀毓一時沒反應過來,愣愣道:“什么?”
“我說,你想離開嗎,活著把你的孩子養大。”
跳躍的火光映在云漾沉靜的側臉上,他這句話,如同暗夜中劈開的一道亮光,瞬間照亮了秀毓絕望的心。
半晌,她狠狠擦掉自己不爭氣的淚水,道:“我愿意!”
“我會算賬管家,也會刺繡賦詩,我哪怕離開爹娘,離開王府,也能帶著我的孩子活下去。”
她的聲音還帶著劫后余生的微顫,語氣卻異常堅定。
云漾又問:“你不想報仇嗎?”
這次秀毓沒有說話,她抱著雙膝,沉默了半晌才道:“我不能報仇。”
“他是王爺,即使再怎么不受待見,也是皇親國戚。”
秀毓言盡于此,云漾也能明白,他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說:“送佛送到西,你的忙我們兄弟倆幫了。”
云漾說完,看向封渡尋求附和,卻見他眼神發直,神情恍惚,顯然神游天外,根本沒聽見方才的話。
云漾:“......?”
他到封渡身后輕輕拍了拍他的腦袋,小聲問:“說話啊,想什么呢?”
“啊?”封渡懵逼。
“啊!”封渡終于反應過來,忙說:“對對,我和哥一定把王妃...秀毓姑娘安然無恙安置下來。”
秀毓臉上的臟污幾乎要被淚水沖刷干凈,她一手撐著腰,一手扶穩肚子跪坐在地,慢慢俯身:“秀毓在這叩謝兩位恩人的救命之恩!”
封渡離得近,見狀立刻眼疾手快扶住她的身體:“姑娘萬不必行此大禮!”
云漾也跨過篝火扶住她,但秀毓執意要拜,兩人愣是拗不過她,只得側身受了這半禮。
再后來,云漾和封渡把秀毓送去了距離嶺水鎮不遠處的漁陽鎮,給她租了一間雖然不大,但勝在清靜的小院,又留了不少銀子。
至此,這場匪夷所思的逃殺才算落下帷幕。
兩人在秀毓千恩萬謝下剛準備離開,云漾卻被封渡喊住了腳程。
“哥,我想和秀毓姐說句話。”
云漾看著他那扭捏的樣子,雖然不知道他想問什么,但理解尊重,并自覺去了外屋,留給兩人交談的空間。
秀毓已經換成了尋常婦人的裝扮,衣服也從繁瑣的寬袍變成了的窄袖布衣,腰間系一條青布圍裙,發間只簪一支木釵,再無多余飾物。
她神色平和,一手輕柔地撫著高高隆起的腹部,眉宇間帶著一種即將為人母的溫柔與寧靜。見封渡臉色猶豫,她道:“恩人想問什么?”
“就是...就是...”他支支吾吾半天沒說出個所以然,反倒把自己憋得臉色漲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