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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晌,聽不清對面說些了什么,馬西情緒逐漸穩定下來,電話被掛斷,她一屁股坐在早先為她準備好的椅子上,不一會兒,云漾的房門被推開,陳說帶著姜尚段走了進來。
姜尚段熟練走到他的身旁捏住云漾的手腕,陳說與馬西一坐一立,三個人全部靜默地將視線放在云漾的身上。
云漾的手腕經過剛才的酷刑已經有些發腫,姜尚段起身走到陳說的面前道:“云先生這病是多年前留下的舊疾了,痊愈不可能,我只能盡力通過藥物緩解。”
陳說:“知道了,辛苦姜醫生,我會和家主說明的。”
姜尚段點了點頭不再多留,轉身便離開了。兩人從頭到尾都沒有考慮過得病當事人的感受。
“馬西,非常抱歉我們沒有事先搞清楚狀況,那么請您放心,明天之后我會將有關于云漾的所有信息放到您的面前,現在請您先回去休息吧。”
陳說對馬西嘰里咕嚕說了一段話,馬西這才臉色稍霽,她起身朝云漾的方向看了一眼,最終什么都沒說就走了。
所有人都離開了,云漾心情有些忐忑,云漾嘴唇翕動了幾下,指尖緊張地蜷縮起來。他深吸一口氣,終于鼓起勇氣想要開口,然而陳說的背影沒有絲毫停留,徑直大步離開,房門在他面前無聲卻決絕地合上。
門鎖的“咔噠”聲遏制了云漾想說的所有話,他呆愣愣地看著門板,視線逐漸變得模糊,一滴淚在他眼眶中打轉,卻沒有落下來。
偌大房間又只剩下他一人。
他孤零零坐在琴凳上,左手再一次無意識撫摸上右手的腫脹,感受到刺痛,云漾原本輕柔的手重重按下,鉆心的疼痛刺激著他的神經,他自虐般凌虐自己的傷口,好像越痛越能讓云漾感受到身體的掌控權還在自己手中,而不是任誰來都能拿捏他的傷殘病死。
窗戶沒關,自窗外席卷而來的微風成了整個屋子唯一的自由,清風卷了卷書頁,琴譜落在一首全新的曲子上。
這首曲子云漾記得,是他曾經最喜歡也最拿手的《夢幻曲》。
他小時候也會彈鋼琴,大大小小的比賽也參加了不少,取得的獎項云漾連名字也記不全,只是后來鋼琴賣掉了,那些榮譽也連同在學校獲得的獎狀,在十二歲那年一股腦扔進了垃圾站。
再后來,就是因為一次意外,手腕被傷到,因為沒錢治硬生生拖垮到如今的廢人樣子。
左手先行,勾勒出曾經的云漾在臺上熠熠生輝的模樣,可當加入右手時,又無不提示著他如今所在的深淵。
可他明明記得所有音符,知道如何演奏才能達到完美,但卻永遠無法做到。左手與右手形成的強烈對比,一如自己的幸福童年時期與當下的割裂,他無力垂下右手,看著左手獨自演奏并不完整的曲目,感覺往年的幸福歲月像泡沫般不真實,一觸即碎。
“你彈得真好聽!”琴音驟然中斷,云漾錯愕地看著突然出現在門口的左一——房門不知何時被打開,而云漾卻無知無覺。
左一還在為之前自己的口無遮攔懊惱,他站在門口躊躇不已,不敢輕易踏足。
“你怎么會出現在這里?我記得凌家的保鏢不是只能活動在院子里和旁邊的員工公館嗎?”云漾有些疑惑,他與門口的左一遙遙相望。
左一也沒什么好隱瞞的,他說道:“陳助剛才來找我,要讓我貼身跟著您,務必把您的一切信息都匯報給他。”
“……”云漾有些無語,他不知道自己應該鼓勵左一的直言不諱,還是應該對監視感到氣憤。
“…你別在外邊站著了,進來說話吧。”得到許可,左一快步走了進來,有些拘謹地在那張椅子坐下。他伸手在懷里一討,拿出了一摞比命還長的個人調查報告。
云漾看著那厚厚一沓問卷,倒吸一口涼氣,難以置信地指了指:“這些……全部都要我填?”
左一點了點頭:“對啊。”
云漾看著報告,又接過左一遞來的筆,綿綿不絕的疼痛讓云漾頓了一下,但接著手上填寫調查表的動作,讓人看不出端倪,但那人可是左一。
左一的目光落在云漾試圖掩飾的手腕上,動作頓了一下。他忽然伸手,不容拒絕卻又異常小心地將那疊調查表從云漾手下抽了回來。轉著不知道從哪掏出來的第二支筆,一邊問云漾,得到答復后邊在表上勾勾畫畫。
左一:“口味偏好,甜的還是辣的?”
云漾:“都行。”
左一邊寫邊嘀咕說:“都不挑啊,真好養活。”
“為什么不喜歡吃芒果啊,芒果多甜。”
“你居然沒有過敏原,看起來這么柔弱的人我還以為你是個脆弱的瓷娃娃。”
“…我如果是個脆弱的瓷娃娃早就活不下去了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