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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把他撿回家和自己兒子一起好好養著,和恩人的兒子也算是竹馬,只是在凌序回凌家蟄伏幾年復仇成功后很長時間都沒找到恩人的蹤影,直到幾年后,凌序才偶然和周曳初再次相見。
他沒見過周曳初長大后的照片,但這個陽光小少年的模樣深深印在他的心中,此時窗外曦光穿過透明紗簾灑在云漾的臉上,在他的視角,連云漾臉上的細小絨毛都看得清。
如果躺在病床上的人臉上的肉再多一點,再笑一笑,那可真真和照片中的人別無二致了。
姜尚段微不可察嘆了口氣,看著云漾說道:“你這一遭身體徹底落下病根,但好好養著將來也就是身體虛一點,不會有其他大問題的。”
云漾沉默著,心底泛起一絲冰冷的自嘲。在凌序手底下討生活,還指望能好好養著?
但想到奶奶和小滿,他用沒有輸液的那一只手強撐著身體,靠在床頭,看向姜尚段問道:“如果我沒有那個好好養病的條件,還有什么其他辦法嗎?”
當云漾轉過臉時,姜尚段幾乎是下意識地避開了他的直視,低頭佯裝整理藥箱。聽到云漾的話,他動作一頓,隨即看不出任何端倪對云漾說:“沒有了,你這病來得急,靜養還要加上合理飲食以及每日按時服藥才差不多。”
他抬頭看了看輸液管,里邊的藥液只剩個底了,他起身繞到另一邊把針頭拔掉,示意云漾用棉簽按住針眼,收拾完就準備離開。開門的瞬間,他似是停頓了一下,終究沒有任何動作抬腳離開,給云漾輕輕關上了門。
姜尚段走到樓梯口,順著欄桿的空隙他看見了蹺著腿坐在沙發上看電腦股票的男人。
他給云漾說的只是最理想狀態下的養病方式,這樣養病有很大卻又很小的門檻——很多時間,很多愛,和很多錢。而云漾在凌序手下討生活,還頂著這樣一張臉,根本不會得到精心的照料,如果他打零工養活那一家拖油瓶,依舊沒有錢和時間去養病。
“不對,”姜尚段想到什么,“如果不認識凌序,這個年輕人根本不會到這種境地。”
“你還要在樓上看多久?”
不知何時,凌序把平板電腦闔上放在身前的案幾上,他一手支著腦袋,半仰靠在沙發扶手上,眼神銳利地盯著他。
姜尚段一滴冷汗霎時落下,他不敢多待多看,匆匆下樓站在凌序面前。
凌序看了他良久,眼睛里涌動的情緒令姜尚段不敢與之對視,他張了張嘴想回答云漾的病情,卻被凌序的一句話堵在喉頭。
“他像不像小初?”凌序突然的一問讓姜尚段即將出口的話有些卡殼,他那句“云漾身體虧空的緊,您最好讓他靜養”的話還沒說出口就硬生生拐了個彎,只能發出一個短促而困惑的音節:“啊?”
凌序這時好像又變得很有耐心,他不厭其煩重復道:“他長得像不像小初?”
姜尚段有些摸不清頭腦,曾經讓他面對各種棘手病人的冷靜自持在現在的局面蕩然無存,他不知道怎么回答才是對的,只能實話實說:“像。”
“那你覺得,以云漾這張臉能騙過旁支的那些老油條嗎?”
能,那可太能了。
姜尚段能在凌序身旁混到如今的地位,也不是個蠢人,只一句話就讓他明白了凌序的言外之意——
“云漾死得越早,我就越能抓到他們的把柄,就有了名正言順除掉他們的理由,他們一死,屆時再無人敢忤逆我。”心中的想法與凌序說出的話重合,姜尚段心中驀然生出一種無力感,他知道云漾必死無疑,那么現在說再多也是無益。
凌序換了一條腿,身體微微前傾,好整以暇看著姜尚段:“那你現在再好好想想,云漾的病情如何了?”
姜尚段的肩膀幾不可察地塌陷下去,他喉結滾動了一下,才艱難地吐出:“云漾...恢復得非常順利。”
凌序看起來非常滿意他的上道,嘴角帶著近似冷酷的滿意笑容:“我知你是個聰明人,下去吧。”
得到命令后,姜尚段沒有多留,轉身離開了。
躲在暗處的云漾也終于走出來,他聽見了方才兩人的全部談話,不過凌序也根本不在意云漾到底聽見與否,畢竟見到云漾的第一眼,凌序就已經當他是個死人了。
云漾捂著手背的針孔,嘴唇蒼白的沒有一絲血色,他看起來搖搖欲墜走到凌序的對面,輕聲說道:“我只要你把醫生開的藥給我。”
“呵,有什么用呢?云漾,你做的這些無畏的掙扎看起來就像一個可憐的小丑。”凌序重新將平板電腦架在腿上,鼻梁上架著一副金絲眼鏡,一副斯文儒雅的做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