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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如同鞭子抽打窗戶,玻璃上爬滿扭曲的淚痕。
凌序坐在干燥舒適的莊園里,穿著睡袍,對著窗戶看窗外那驚天的大雨。玻璃上的淚痕又被沖散,雨聲又大了許多。
“先生。”耳返里傳來保鏢冷硬的匯報聲,窗外的雨聲順著耳返清晰傳遞到凌序的耳中,“他暈倒了。”
“帶回來。”他靠在真皮沙發里,指尖輕敲扶手,回答得漫不經心,仿佛耳麥另一側面對的是什么無關緊要的東西,而不是一條活生生的人命。
話畢,凌序把耳返摘下隨手扔在沙發上,轉身上樓。耳麥被訓練有素的女傭收起,放進了一個木盒妥善保管。
腳步聲隱沒在柔軟的地毯上,凌序的腳步緩慢且無聲。
三樓走廊盡頭的房間從不落鎖,幾年來也無人敢靠近,連打掃的傭人都不會踏足。凌序停在門前,手掌放在把手上停頓良久,他低垂著頭就像要沒入黑暗。
良久,他手上一用力,終于把門打開,可他還是在原地不動,只是將手放在門板上用力一推,緩緩露出這間房間的秘密。
這間房很大,擺放著數不清的東西。正對著門的是一架鋼琴,琴蓋開著,譜架上攤著未完成的曲譜,譜子被門開的氣流卷起一角,好像迫切地想要找到主人完成未完的遺憾。
凌序看了半晌,卻沒進屋,只是又把房門輕輕闔上,仿佛沒有來過。
*
保鏢把耳麥摘下,走到云漾身旁,濺起的水花撲到云漾的臉上卻無動于衷。
那人俯身把云漾抗在肩上拿起電話說了句什么,不一會這條無人踏足的小路來了幾輛越野車,他們把云漾放到后座上,陸陸續續上了其他的車,越野穿過雨幕朝山頂上那座豪華公館駛去。
他們在山路上耽擱許久,等到達莊山公館時,遠處的天際已經開始泛白,晨曦的微光照耀在這座山的頂峰,它像一頭等待多時的巨獸,就等著把云漾這頭獵物徹底吞噬。
車門被打開,云漾皺了皺眉卻沒有蘇醒,他睫毛劇烈顫抖著,仿佛正在經歷什么夢魘。
“云先生,醒一醒。”左一站在車門前喊著云漾,而云漾只是不安地扭動了一下身體,完全沒有清醒的跡象。
“云先生,云先生?”見云漾無法清醒,左一就伸手推他一下,就在剛觸碰到云漾的一瞬間,熱感傳遞到他的手掌心。左一心中一突,把云漾翻過身來才發現這人早已臉頰通紅,已經被燒得神志不清。
出現這種情況左一根本不意外,云漾這種一看就長期營養不良的人受了這么重的傷,左一隱約能看出來不止外傷,還有不輕的內傷,在這種情況下長途跋涉這么久,又淋了這么大的雨,云漾還活著就已經是個奇跡了。
左一不敢擅作主張,他把情況通報給了凌序,得到回應后俯身又將云漾抱進公館。
突然的顛簸讓云漾清醒了一下,他感受到自己正在移動,于是努力睜開眼想看看四周情況,在他睜眼的瞬間,他看到了左一緊繃的下頜,低頭查看云漾的情況時,他看清了左一的長相。
原來是那個想給自己遞傘的小保鏢。
或許是認出這張曾流露過一絲善意的臉,或許是身體終于撐到了極點,這念頭一閃而過,他便徹底放任自己沉入了無邊的黑暗。
“先生,云漾給您帶來了,只不過受了傷又淋了雨,已經昏迷了。”左一抱著云漾恭敬站在客廳,沒有凌序的命令,他不敢擅自把云漾放下。
“嗯,把他放沙發上,下去吧。”一整晚沒睡的凌序似乎看不出來任何的煩躁,他只是指了指一旁的小沙發,讓左一把云漾放到那里。
左一有些躊躇,雖然他知道以自己的身份不該對凌序的命令有任何的置喙,但看云漾這副慘兮兮的樣子,他還是決定斗膽多嘴一句:“家主,云漾他發了高燒,再不救治恐怕要撐不下去了。”
可凌序連眉梢都沒動一下,只將茶杯往案幾上輕輕一擱,在瓷底發出的清脆聲響里,左一的話戛然而止,額頭甚至開始冒出細密的汗珠。
“抱歉家主,是我多嘴了。”他不敢再多說什么,誠惶誠恐對凌序深深鞠了一躬,得了許可便迅速離開。
凌序直起身,走到云漾身旁俯身看著他,云漾被迫蜷縮在一個小沙發里,沒有安全感的他只能雙手環抱住自己,企圖給自己一些微不足道的力量,令人憐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