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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別怕,沒事的。”李牧寒把手放在江恒手上,淺笑著安慰他。
江恒笑不出來,只是深深看著他,對他說:“好好的,我等你出來。”
“嗯。”
“等我出來有個禮物給你。”
“好。”
手術室的門緩緩關上,江恒再看不見那個讓他惦念的身影。一門之隔李牧寒戴上麻醉面罩,幾秒鐘之后,他的眼睛緩緩閉合,徹底失去了意識。
江恒又一次坐在手術室門口,和所有牽掛著病人的家屬一樣,能做的唯有等待一件事。
他沒有看手機,也沒有讓任何人來手術室門口陪他,他用一條短信拒絕了所有同樣關心他和李牧寒的好友,選擇獨自一人面對這一切。
環(huán)視四周,手術室門口不算清凈,嘆氣聲,打電話聲,還有和醫(yī)生交談的聲音不絕于耳。此刻江恒突然再次感受到了十幾年前家中突遭變故時,那種無力又茫然的感受,自從他事業(yè)步入正軌后,已經多年不曾有過。
蕓蕓眾生,都在這天地間或深或淺的承受著生命的苦痛,有的人宣之于口,有的人隱忍咽下。
手術室外,哭泣聲,打電話聲,醫(yī)患交談聲,在江恒耳邊一刻不停,他一邊企圖在這些聲音中得到一些安慰,一邊又覺得嘈雜不堪讓他心煩意亂。
整整四個小時,江恒坐在手術室前的鐵制長椅上一動不動,等到手術室門打開時,醫(yī)生開口喊李牧寒家屬時,他的魂魄才重歸人間。
這只是一場不會危及生命的小手術,江恒覺得自己已經很平靜,卻在起身的那一刻,看見自己雙手正在抑制不住地顫抖。
他雙手緊緊握拳,垂著身側,指甲深深刺進肉里,用細密疼痛讓自己保持理智和清醒。
“手術很成功,積液已經全部排出了,后面也不太容易會復發(fā),但還是一樣,心衰程度是不可逆的,目前來看控制還算平穩(wěn),起碼這五六年應該問題不大,如果有一天他的心臟功能再次下降,出現主動脈狹窄的癥狀,可能還得安裝個支架。”
江恒耳朵似乎在耳鳴,聽到一句“手術很成功”后便什么都聽不見了。
李牧寒麻醉還沒醒,直接從手術室被推到了icu觀察,江恒換了一個地方守著他,他要保證明天李牧寒從里面被推出來時,能夠第一時間看到他。
一個人在手術室和icu躺了那么久,李牧寒雖然不說,可江恒知道,他還是怕的。
不管長到多少歲,李牧寒對他天然的親昵和依賴不會變,他肯定希望一出來就能見到哥哥。
一夜無眠。
李牧寒還沒出手術室就被醫(yī)生叫醒了一次,可他麻藥勁沒過,還沒到icu就又睡了過去,這一次昏昏沉沉地睡了四個多小時,他體質太差了,蘇醒的時間長到連護士都有些擔心,按理說這么年輕的患者麻藥過后至多兩三個小時就醒了。
觀察時間到,李牧寒被推了出來,躺的時間太久,他渾身發(fā)腫,皮膚青白,嘴唇上全是缺水干裂產生的皮屑,他眼皮耷拉著,似醒非醒,臉色難看得仿佛經受了一場慘無人道的折磨。
“寶寶,先別睡。”
被推回病房的一小段路,李牧寒在微微的顛簸中被搖得又要閉上眼睛睡去,江恒知道此時他體內的麻醉還沒有完全代謝掉,現在睡著容易發(fā)生呼吸驟停,不敢讓他就這樣迷迷糊糊睡過去。
李牧寒強撐著一股勁,點頭回應江恒,眼皮卻沉重無比,不受控制地往下耷拉。
剛回到病房,江恒就心疼地摸摸他的臉,“辛苦了寶寶,再堅持一會兒。”
“哥,我說話算話,好好出來了。”李牧寒濕漉漉的眼睛望向江恒,像一個小孩子一樣討夸獎。
江恒在手術室外無望等待時都沒有濕的眼眶此時卻酸脹無比,李牧寒感受到有細密微涼的水滴在他臉上,下一秒又被一只熟悉的手擦去。
李牧寒腦袋還糊涂著,他眼神中有一些迷惑,不知所措地看著江恒,問道:“哥,你怎么哭了?”
他聲音氣力不足,幾乎是虛弱的氣音,江恒幾乎是在聽到他聲音,和他對視的那一瞬間,鼻酸地簡直控制不了,眼淚掉得更急更快。他曾經聽到過眼淚落在別人臉上會帶走氣運的說法,倉皇地用手抹去愛人臉上亂七八糟的淚珠。
江恒沖李牧寒露出一個苦澀又幸福的笑容,“我早就說過,你是最勇敢的。”
李牧寒看到江恒臉上久違的笑容,終于卸下一股勁,軟綿綿地開口,“哥,我好困,想睡一會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