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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陪我躺會兒吧……”
“嗯。”
“哥,我做了什么手術啊……”李牧寒氣虛聲短,胸口的固定板多少有些壓迫肺部,他連著說長句子就會喘得厲害。
江恒知道身體的事不能瞞著他,不僅不能瞞,還要在不讓他失去信心的基礎上了解自己現在的狀況,江恒措了一晚上的詞總算派上用場。
他語氣盡可能平緩,不想給李牧寒太大負擔,“你在機場昏倒后心臟驟停,所以大夫搶救時給你心臟上裝了個小零件,但是我給你做心肺復蘇的時候壓斷了你兩根肋骨,胸口疼是因為有傷口,還斷了骨頭打了固定板,就這樣。”
李牧寒不由得佩服江恒的語言組織能力,他剛醒來的那一瞬間,身體的沉重與失控已經昭示著這一次恐怕不是小病,江恒竟然能三言兩語地帶過。
他心里更加確定,恐怕這次自己的問題挺嚴重。
否則江恒肯定先是發一通火,再在他耳邊喋喋不休地嘮叨幾天,如今卻閉口不提,李牧寒不傻,他知道江恒是害怕自己接受不了。
“就這樣?”
“嗯。”
李牧寒全靠枕頭支撐靠在床頭,一張帶著病氣的臉上唯有眼睛能看出些許色彩,他盯著江恒看,試圖從江恒掩飾得天衣無縫的表情中捕捉到一秒鐘的漏洞。
果然,江恒受不了他的目光,轉過頭去。
李牧寒嘆口氣,低聲問道:“是心衰吧……”
江恒呼吸節奏陡然亂了,他強撐著臉上淡然自若的表情,俯下身給李牧寒掖了掖被角,指尖的顫抖卻一時停不下來,他低著頭,不敢對上李牧寒的目光。
“哥……”李牧寒抬起僅存的右手,覆在江恒手背上,動作有些快,牽扯到前胸的傷口,他疼得悶哼一聲,江恒立刻緊張地扶著他后背看他臉色。
李牧寒嘴唇還是白中泛青,臉上冒出細密的冷汗,他在江恒臂彎里強忍著疼,說道:“不用瞞著我,我……接受得了。”
江恒的手抖得越來越厲害,連帶著手臂都不可抑制地顫抖起來,李牧寒握著他的手,很快感受到江恒劇烈的情緒波動,不消一刻,就有滾燙的淚珠掉在李牧寒手背上,又在他手背上失去溫度,化作一道水痕,蒸發不見。
“哥,你別哭,你別自責……”李牧寒想抬手去擦江恒洶涌的眼淚,卻不知道自己也早已淚流滿面。左手平時看似用不著它,這時候李牧寒才發現動彈不得的左手有多么重要,右手被江恒攥在手中虛握著,不知道何時失去了自由,即便江恒根本沒花幾分力氣鉗制他,李牧寒手術后元氣大傷的身體也沒力氣掙脫出來。
江恒哭也不出聲,只是噼里啪啦地掉了一陣眼淚,他很快調整好自己的情緒,因為他聽到了李牧寒氣息短促的抽噎聲。
他心里這些情緒,是憋著還是發泄都無所謂,李牧寒可不能再跟著他情緒激動,他心臟受不了。
江恒再抬起頭時,除了眼眶有點紅之外,還是平時那副沉穩自持的模樣,他的手摟著李牧寒后腦勺,把他抱在懷里輕輕晃,“不哭,哥哥也不哭,有什么都不瞞著你,好不好?”
“只是心衰?”李牧寒抽抽嗒嗒的,江恒一時也哄不住。
“嗯。”
“沒騙我?”
“嗯。”
“那一時半會又死不了,你干嘛哭成這樣。”李牧寒情緒也不穩定,說話口無遮攔的。
江恒心里被那個“死”字狠狠扎了一下,有些生氣地看著李牧寒,對方卻不怵他,“你心里又給自己背上什么罪名了?”
“我……”江恒從沒發現李牧寒還有這樣牙尖嘴利的時候,自己如此八面玲瓏的一個人,此刻卻笨嘴拙舌,詞不達意。
“不是我給自己安罪名,本來就怪我。”他眼神放空,又重復了一遍,“本來就怪我……”
李牧寒小時候最害怕江恒生氣,現在卻最害怕江恒對他愧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