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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感慨地長吁一聲:“沒錯啊,都是我自愿的,但對你好,這是我的罪過嗎?是我在犯賤嗎?”他直視著蔣昭然,“你告訴我,蔣昭然,到了這局面,難道都是我活該?”
不知什么時候,爵士樂停了。連鄰桌的人都不再說話,偶爾有視線飄過來,又很快移開。
蔣昭然握住杯壁的手指用著力,被詰問得無言以對。
溫韞沒有等他回答,從包里拿出文件夾,推到他面前:“這事今天必須有結論,你自己看看,協議本身就有違約條款,如果逾期不還,我可以采取措施。”
蔣昭然心中自然是有數的,當初簽字,律師給他分析過。但他還是假模假式地翻看,試圖找出漏洞,只不過越翻,臉色越差。
最后他抬起頭,眼神里又有了戾氣:“你這是打定了主意要讓我死?”
“別動不動生生死死的,多大點事。”葉柏舟聽不下去了,開口,“你發郵件誹謗他的時候,怎么沒想過他是你債權人的問題?”
“你他媽……”
葉柏舟厭煩道:“今天來找你談,是希望和平解決。但如果你再騷擾溫韞,我不會放過你。”
蔣昭然冷笑:“你一個破壞別人家庭的第三者,居然有臉來威脅我?”
說實話,事已至此,葉柏舟覺得這個名號也沒那么差勁,他干脆接受了,甚至還笑了笑:“不至于,我只是通知你。”
漫長的等待。
誰都清楚,這場拉鋸不會輕易有結果。
但還要拉扯下去,想必誰也不甘心。人生還沒過半,以后的路總要走,生活也得繼續,拖著不是辦法。
就算原本是愛人,就算一度以為,彼此會相伴到老,如今也該醒悟,只靠兩眼一閉,沒法邁過這道坎。
蔣昭然低著頭,不知在想什么。
過去的畫面走馬燈似的,好的,壞的,酸的,苦的,全混在一起,甚至無法再分辯。
溫韞深知催促無用,他也累了,不想多說。
“好,我可以給錢,”蔣昭然明白賴是賴不過去了,終于松了口,他的語氣復雜得很,“……但是,我有個條件。”
葉柏舟下意識就膈應,現在輪得到他談條件?不過他還是盡力耐心地:“說說看。”
“我……”蔣昭然的眼睛定在溫韞身上,“我想單獨跟溫韞說幾句話。”像是怕被拒絕,他又補充道,“就幾句,幾分鐘。”
“不行。”葉柏舟不假思索。
溫韞按住他的手,對他笑道:“柏舟。”見葉柏舟始終冷著臉,溫韞又靠過去碰碰他,輕聲說,“真沒事的,柏舟,不會怎么樣的。”
葉柏舟看了他幾秒,想想他今天的樣子,好像真的刀槍不入了。
也沒辦法,畢竟是他們之間的事。他終于起身,走到不遠處坐下,但目光一直鎖著這邊。
蔣昭然瞧他警惕的模樣,苦笑了一聲:“……他是真在乎你。”
溫韞坦然地說:“對。”
蔣昭然再次盯著面前的冰水,杯墊已經濕透了。
“我……”他開口,又停住。溫韞無言地靠著沙發背,等他。
萬沒料到,蔣昭然說的居然是:“……其實我知道,我做錯了很多。”
溫韞這才抬頭。
“發郵件,是我沖動了。”蔣昭然低聲說,“我……我就是受不了。受不了你跟他在一起了,你離開我之后過得那么好,我沒有辦法了。”
他的眼眶紅了:“溫韞,平心而論,我對你……真的有那么差嗎?我們之間,一點好都不剩了?”
可溫韞還是不回應。
那些真實存在過的,好的瞬間,是,它們滋養過他,拯救過他,所以他是甘愿的。
可是,蔣昭然發脾氣摔東西的時候,他同樣嚇得躲在臥室里不敢出來。爭執起來,心里疼得眼淚直往下掉,還要勸自己堅持。
蔣昭然執著地等待,眼見他不肯罷休,溫韞才說:“蔣昭然,你是對我好過,我不會忘。”
聞言,蔣昭然的眼睛亮了亮,身體往前傾。
“……但是你對我做的壞事,我也記得。都清清楚楚。”
“……”
那點亮光,瞬間就熄了。
話已至此,他當然明了,實在是沒有了任何挽回的余地。
溫韞言語間不乏感慨:“今天還能見面,只是因為你不遵守承諾,胡亂辦事。等錢還完了,我們就橋歸橋路歸路。就算你恨我,我也要說,我已經往前走了,你也不要再回頭了吧,行嗎?”
蔣昭然無話可說,他不想答應,不能答應,似乎不得不答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