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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柏舟自然是舍不得,走過去坐在床沿:“再聊一會兒吧,反正上班近,不用通勤。”溫韞把書扣在一旁,笑道:“好啊,聊什么?”
他的笑容柔軟得令人融化,葉柏舟的喉嚨陡然干渴,移開視線,外面的照明燈還亮著,巨大的光影在墻上緩慢移動。
“聊……”葉柏舟問了個很笨的問題,“你今天開心嗎?”
“很開心,今天的一切都很好。”
“那就好……”
見葉柏舟這么快就無話可說,溫韞連忙救場:“不過現在想想,我暈船其實有跡可循。”
“怎么說?”
“因為我以前很怕海水。”溫韞回憶著,“我第一次見到海是在小學的夏令營,那么大片的水,又深又沒有邊際,同學都往海邊跑,可我望著就頭暈,感覺特別可怕。”
雖然描述的是慘慘的童年陰影,但這時葉柏舟覺得有種溫馨的好笑:“那怎么后來又敢出海了?”
溫韞陷入回憶,抱起膝蓋,下巴抵在上面:“唔……高中休學不久,我一個人坐了很久的車去海邊,本來是想……”他停下了。
葉柏舟呼吸一緊,還不等他安慰,溫韞自己先笑著搖搖頭,再次否定當初的念頭:“……可等我又看到海水,我的煩惱被對比得很渺小,原來海洋不會因為我痛苦就停止潮涌,它不在乎我,反而讓我很安心。”
那些年不敢表達的自我,被壓抑的情緒和需求,最后在廣闊的天地間找到了出口。海浪一遍遍沖刷沙灘,也沖刷著他心里積攢的淤泥。
怪不得溫韞會喜歡戶外活動,喜歡山,喜歡海,喜歡一切無垠的東西。
葉柏舟有感而發:“難怪,你今天在海邊看起來特別自由。”
“是嗎?”
“嗯,沒有束縛,膽子也很大。”葉柏舟說,“跟以前很不一樣。”溫韞釋然地笑了:“海只是一方面吧,還可能是因為,你不在家的時候,我終于想明白了一些事。”
葉柏舟鼓起勇氣追問:“想明白了什么?”
溫韞考慮良久,像在反復整理思緒,并未直接回答:“……柏舟,你知道我為什么會來臨州嗎?”
這下,葉柏舟真不敢問了。他太想聽到溫韞說出和自己有關的話,因此格外不能承受,萬一溫韞給出別的理由。
可溫韞勇敢地看進他的眼睛:“因為我不想再等了,我不能總是等著。”
葉柏舟有了預感,呼吸不暢地盯著溫韞,聽他繼續說:“不應該是這樣的,對不對?不應該只有一個人在努力,另一個人永遠在觀望。”
話來得太突然,葉柏舟真以為自己幻聽了:“溫韞……”
“你說。”
“你今天……看電影的時候,真的睡著了嗎?”
溫韞驀然笑了,反問:“你覺得呢?”
這簡直是在折磨人,葉柏舟從來不知道溫韞還有這種愛好,他松了松睡衣的領口:“我不敢肯定,所以才問你。”
溫韞目睹他的局促,終于不再逗他。
他挪了挪位置,朝葉柏舟靠近,在這個私密的空間里,窗簾拉著,世界只剩下一盞燈,兩個人。他輕聲說:“我聽到你說,浪太大了,要下去。”
這是在說礁石上,葉柏舟的心提了起來。
“也聽到你說,電影的結局是珍惜當下。”
這是在說回家之前。
“還聽到……”溫韞的呼吸顫了顫,視線慢慢向下,移到葉柏舟的嘴唇上,他下意識地也抿了抿,“你叫我名字。”
“……”葉柏舟生怕自己的一個動作,一次心跳,會打破脆弱珍貴的氛圍。
他不清楚自己該失望還是該慶幸。那句最關鍵的話,溫韞沒有提。是沒聽到,還是故意不說?
“就這些?”
溫韞歪了歪頭,看起來特別無辜:“不然呢?還有什么?你告訴我。”
在他直白的注視下,葉柏舟苦笑:“我……”
他沒辦法賭。萬一溫韞真的沒聽到,他貿然再說一遍,會不會又把剛建立起來的親密推遠?萬一溫韞聽到了卻假裝沒聽到,是不是意味著他還沒準備好?
太多的不確定,云山霧罩,看不清前路。
溫韞眼中瞬間的凜冽消失了,再次柔軟下來。他伸出手,緩緩扶上葉柏舟的手臂:“柏舟,你不用這么緊張。”
有朝一日,居然是溫韞讓自己別緊張。葉柏舟在自嘲之余,聽話地調整呼吸,盡量平靜地看向他。
“畢竟,我已經不怕了,”溫韞又說,這次更堅定些,“就像剛剛跟你說的,不會怕海,也不怕……別的。”
葉柏舟的心跳在瘋狂加速,溫韞甚至離得更近了,燙得他快坐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