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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fā)出去后，他也感覺自己的回答模棱兩可得有些刻意，不過總好過實(shí)話實(shí)說讓溫韞難堪。

溫韞很快就說：“好的好的，麻煩你了。”

葉柏舟想把注意力拉回合同上，可根本做不到。腦子里晃來晃去的，全是溫韞一個人在家，手還吊著，連煮碗湯圓都不方便的樣子。

這活是干不下去了，他趕緊收拾東西走人。

地下車庫已然冷清，他坐進(jìn)車?yán)铮贮c(diǎn)開手機(jī)，溫韞沒有再發(fā)消息來。

就這么枯坐了一會，他終于還是破了功，再次主動去招惹人家：“晚上吃的什么？”

等了幾分鐘，沒回復(fù)。葉柏舟啟動車子駛出地庫，輪胎碾過減速帶，聲響沉悶。

街道上節(jié)日氣氛濃郁，行道樹和路燈桿上掛滿了成串的七彩燈籠，一些商鋪門口立著元宵特惠團(tuán)圓套餐的招牌，led燈閃爍。車流緩慢，走走停停。

葉柏舟余光掃過路邊的餐館，幾乎家家客滿，透過朦朧的玻璃窗，能看見圍坐的人影，在熱氣蒸騰中推杯換盞。

等紅燈時，溫韞才又說：“還是你買的速凍餃子，簡單吃點(diǎn)。”葉柏舟心里的情緒像雪球越滾越大。

綠燈亮了，他放慢了速度，開出一段路，右邊是家大型連鎖超市，門口支著試吃的湯圓攤，幾個人圍在那里，工作人員正用小紙杯分裝，他猶豫著要不要去買一份。

就在這時，他的目光被路邊兩個人影釘住了。

是蔣昭然跟蘇辰。

他們站在路邊，蔣昭然背對馬路，蘇辰面對著他。要說距離，也不是不禮貌，可就這么看過去，氣氛很親密。

蔣昭然正把其中一杯熱飲遞給蘇辰，蘇辰笑著接過，然后說了句什么，蔣昭然抖著肩膀大笑起來，推了推蘇辰。

動作不過分，就是同事間常見的打鬧。

但這畫面看在葉柏舟眼里，就是怎么都不舒服。尤其是在元宵節(jié)的晚上，在溫韞獨(dú)自在家吃速凍餃子的時候。

路燈的光落在蘇辰臉上，生動，張揚(yáng)。對這個實(shí)習(xí)生，葉柏舟一直敬而遠(yuǎn)之。

這樣的人他見過不少。

名校畢業(yè)，成績突出，腦子活絡(luò)，實(shí)習(xí)期就與眾不同。整個世界對他們來說還有無限可能，他們自以為凡事都懂，懂得社會的規(guī)則，懂得人情的分寸，因而很多事情，心里沒輕重，也不知道邊界在哪里。或者知道，但覺得無所謂，認(rèn)為他人的死活跟自己無關(guān)。

葉柏舟把車靠邊停下。

他推門下車時，蔣昭然正準(zhǔn)備和蘇辰一起離開，看見葉柏舟，馬上堪稱驚喜地打招呼：“這么巧？”

蘇辰則有些局促，把手里的東西往身后藏了藏。葉柏舟看清了，是盒巧克力。

“昭然，小蘇。”

“你什么情況，”蔣昭然笑著，“車壞了？”

葉柏舟沒理他的調(diào)侃，走到兩人面前。他此刻站得很近，壓迫感自然而然地散發(fā)出來：“不是說你們晚上有聚餐，怎么在這兒。”

“嗐，本來是約了老陳他們幾個，結(jié)果非要去吃日料，貴不說，感覺也沒啥意思。我就跟小蘇提前撤退了，隨便逛逛。”

“這樣啊，溫韞手好點(diǎn)了嗎？”

蔣昭然喝了口熱飲：“還是那樣唄，我回去也幫不上忙，他還得顧著我，不如讓他自己安安靜靜休息。”

他說這話時神態(tài)自若，根本不覺得這有問題。在他心里，溫韞的傷、溫韞的孤獨(dú)、溫韞在團(tuán)圓夜獨(dú)自對付一頓速凍餃子，都沒什么大不了的。

“你之前不是還說，要請我去家里吃飯？”葉柏舟又問。

蔣昭然估計是沒料到葉柏舟今天這么有興致，一直拉著他聊家常，臉上的表情逐漸有些玩味：“是啊，等溫韞好了嘛，他手那樣做飯也不方便。”

“那你現(xiàn)在還在外面？”葉柏舟終于把話挑明，“陪同事逛街，送巧克力？”

蘇辰忙解釋：“葉總監(jiān)，不是你想的那樣……”

“你知道我想的哪樣？”葉柏舟轉(zhuǎn)向他，目光很淡，卻讓蘇辰瞬間閉上了嘴，不敢對視。

蔣昭然見狀，哈哈一笑，伸手?jǐn)埩藬執(zhí)K辰的肩膀，又很快放開，打著圓場：“小蘇今天幫我整理了項目資料，弄到挺晚，我送盒巧克力謝謝他，禮尚往來嘛。”蘇辰得到支持，又開始顯擺他自以為是的機(jī)靈勁兒：“都是蔣哥太客氣了。葉總監(jiān)，要不你們聊，我先……”

葉柏舟也笑了笑：“小蘇，過節(jié)要是沒安排，可以跟其他單身同事一起吃飯。我看群里好幾撥人都約了，不吃日料，火鍋、燒烤，選擇多的是。”

“……啊，好……”蘇辰又看了眼蔣昭然，求助似的。

蔣昭然順著臺階下：“也是，小蘇，你要不去找小趙他們玩？改天我再單獨(dú)謝你。”蘇辰如釋重負(fù)，連忙說：“好的好的，那我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