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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柏舟的話擲地有聲:“這有什么好問的……欺負人還需要理由?那都是人渣找的借口。你可千萬別想什么‘為什么是我’,溫韞,這跟你一點關系都沒有。”
溫韞靜了一會兒,眼睛紅紅地答應:“……好。”
“那你后來還能跟蔣昭然在一起,真的挺不容易的。”葉柏舟語氣軟下來。他能想象,經歷過這些的溫韞,得多么艱難才能重新敞開心扉。
溫韞吸了吸鼻子,聲音飄忽:“是啊,當時他跪在我家客廳,當著我爸媽的面發誓會照顧我一輩子……雖然后來被我爸趕出去了。”
往昔的光亮驟然閃耀,短暫地將他照亮,溫韞的神情因這片刻的回暖而有些朦朧,仿佛又看到了當年為了他不顧一切、決絕勇敢的蔣昭然。
人不該只活在某個瞬間,可他只有那個瞬間。蔣昭然為了他跪下的瞬間,支撐了他的全部。
“……”
漫長的寂然里,溫韞突然意識到自己說得太多,忙道歉:“柏舟,對不起,不該跟你說這些的,可能生病的人就是容易矯情。”
“這有什么的?”葉柏舟說,“誰還沒個想傾訴的時候?又不是圣人。”他感慨道,“你能跟我說,我特別高興。”
在這一刻,葉柏舟感受到了所謂“愛”的短折之處,再熱烈的誓言,也經不起日子一天天磨。
兩人又斷斷續續地聊了許久,溫韞沉浸在對往事的回溯中,葉柏舟因而聽到了許多他們相愛的細節。
聽起來,好的時候,是真的很好。
蔣昭然曾那么積極地規劃他們的未來,一起買房就是他的主意。
在他自己家人面前,起初他也極力維護溫韞。他父母最大的心結便是溫韞“不能生孩子傳宗接代”,蔣昭然曾屢次為了這個問題與他們激烈爭執。
葉柏舟想,換作是他,面對這樣的感情,可能也會回不了頭。
可到底是從什么時候開始變的呢?連溫韞自己也說不清了。
也許蔣昭然從來就沒變過,只是累了,不想再裝了,疲于應付家里和社會的壓力,于是開始忽略身邊人的感受,甚至把所有的壓力轉嫁回去。
“他以前,真的不是這樣的。”溫韞嘆息著,不像是為蔣昭然辯解,倒像是在對他自己的執念作注釋。
葉柏舟沒有接話。
他知道,現在他能做的,實在有限。
天色漸暗,病房的白熾燈映在溫韞有些失焦的瞳孔里。
“溫韞,”葉柏舟深思熟慮,舊事重提,“等你出院那天,我去接你。”
這次,他不再是商量了。
視頻那端,溫韞怔住了,“不用麻煩”就在嘴邊,最終沒有說出口。
在長久的靜默后,他迎著葉柏舟堅定而溫柔的目光,點了點頭。
第17章 湯粉
既然約好,溫韞沒有再扭捏,把地址發給了葉柏舟。
初六那天,葉柏舟天不亮就出發,也是開到中午才到。溫韞一早辦好了出院手續,提前在醫院門口等著,看見他的車,眼睛明亮,連忙抬手示意。
葉柏舟把車停穩,接過他的登機箱,輕得不像話。
“就這些?”他掂了掂。
“嗯,沒帶多少東西。”
箱子放進后備箱,葉柏舟看了眼時間,提議:“吃了飯再往回走吧?”開了幾個小時,他需要歇口氣,更主要的是,溫韞的氣色還是不太好。
溫韞連連答應:“好,我請你,路上辛苦了。”葉柏舟也沒拉扯,爽快應承:“行,那你挑地方。”
這偏僻的小縣城,兩人之前都沒來過。春節假期末尾,營業的店也不多,顧不上講究,看見一家湯粉店還開著門,他們便一同走了進去。
店里就這一桌客人,點了單,一個要了面,一個要了小餛飩,對坐著等。
這時候,葉柏舟才得空好好看看溫韞。除了左臂還吊著,別處瞧著已無大礙,溫韞垂下眼,開口安慰人:“手臂其實不嚴重,骨裂不像骨折那么費事,掛個個把月就長好了,住院主要是怕腦震蕩,需要觀察幾天。”
“傷筋動骨,別不當回事。”葉柏舟說完,覺得語氣過于長輩,補了句,“還是多注意點,才能好得快。”
“嗯。”
明明視頻里已經說了很多剖白的話,此刻面對面坐著,中間隔著張油漬斑斑的小桌,倒比之前半生不熟時多了微妙的尷尬。
大概是那些傾訴太私密,驟然暴露在日光下,讓人無所適從。
好在食物很快端上來了,葉柏舟幫溫韞抽出勺子,分開筷子,遞過去。他低頭吃了幾口面條,溫韞用勺子舀餛飩,眉眼低垂著,依舊很好看。
“瘦了不少。”葉柏舟脫口而出。